而在众多昏暗的窗棂中,有一间华室的灯火依旧明亮。
厚重的丝绸帘幕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一角。
那真是一双极美的手。
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又显嶙峋,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总是带着那么一点病气。
只怕是人间留不住。
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帘后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咳,声音从帘后传来:
“咳咳……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玩了这么久。”
声音如冰玉相击,清冷中透着虚弱,却又莫名勾人心弦。
只见帘后那雌虫缓缓走到窗边,却始终隐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瘦削的手,腕如凝霜,真是每一个关节都透着冷白,不知道摸上去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冷。
只见狐狸顿时眼睛一亮,亲昵地凑上前去,先是用脑袋蹭了蹭那冰凉的手指,又谄媚地舔了舔对方的手背。
它小心翼翼地将口中那枝鲜红的长枝花放在那只素白的手掌中。
花瓣上的露珠在灯火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鲜红的花瓣衬着美人白玉般的肌肤,在烛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艳涩。
啧,瞧瞧这狐狸精谄媚讨好的样子,显然是被迷得都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哪里是狐狸,分明就是舔狗模样。
狸尔夜里都是在这里过夜的。
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帘幕被吹开些许。
在那一瞬间的惊鸿一瞥中,隐约可见一抹清瘦高挑的身影,淡紫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愈发苍白,带着永远的抹不去的药味。
虽然面容依旧隐在阴影中,但那一身的华贵气度就已让人不由得屏息。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如碎玉投盘,带着几分无奈:“又去摘花了?你啊,屋里的花都要放不下了。”
只见那只手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狐狸的耳尖。
随着这个动作,帘幕微微晃动,隐约露出半截深紫色的衣袖,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在暗处流转着细微的光泽。
在这个世界,紫色代表着极其尊贵,由此,此人的身份实在是可见一斑。
下一秒,那双苍白的手已将狐狸抱了进去。
帘幕轻轻晃动,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将满室暖光与那身影一同掩去,只余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夜色如墨。
桑烈他们回去的路上实在是不想在夜里横穿树林了,他们就从树林外绕过去,也算是稍微认认路,这是一条较为开阔的土路。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纳坦谷低垂的眼睫。
桑烈走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个大块头异常沉默,尽管纳坦谷向来话少,但他就是能感受出来对方心情不太好。
远远地,有几点跃动的篝火,那边不知道是有晚会还是有什么夜间的活动集市,各种各样的喧闹声音隐约的随着微风飘来。
稍微走近了一点才看见,那是一个藏在偏僻处的小小夜市,温暖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热闹的轮廓。
桑烈停下脚步,轻轻拉住纳坦谷的手,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冰凉。
“纳坦谷,”
他柔声唤道,金眸在夜色中流转着关切的光,“你怎么了?”
纳坦谷摇了摇头,兜巾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
“你看你又骗我。”
桑烈不满地蹙起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有时候桑烈真的还挺幼稚的,
“你明明心情不好,但就是不告诉我,伴侣之间怎么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