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长生这几句话,把那条线给他划清了。
心要热,不是烂好心,不是见谁都怜悯。
是你得知道,什么值得护。
手要稳,不是优柔寡断,不是该杀时还犹豫。
是你得分得清,谁该死,谁不该死。
至於剑要快——
那就更简单了。
对真正想伤你、伤你身边人的东西,你慢一步,死的就可能是自己人。
叶秋低声道:“所以师父您对白天客栈里那些住客,还有掌柜、小二,都一直很和气。可对黑血宗……”
“那是两回事。”李长生道,“普通人怕我,是因为看不懂我。黑血宗怕我,是因为他们该死。”
叶秋想了想,又问:“可如果我以后碰到的人,不像黑血宗这样明著坏呢?”
李长生笑了一声:“陈魁白天进门的时候,明著坏了么?”
叶秋一愣,隨即摇头。
没有。
那人敬酒,说话客气,甚至愿意给他们加菜添酒,若只看那张脸,看那副热情姿態,简直像个爱交朋友的前辈。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寒。
李长生看著火光,道:“修行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笑脸。很多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拆你的骨,扒你的皮,拿你的命换他自己的前程。你若只看他笑,不看他手里有没有刀,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秋慢慢攥紧了膝上的手。
“我明白了。”他说。
“不,你只是听懂了几句。”李长生道,“真明白,还得以后自己一剑一剑去走。”
叶秋点头,很认真:“那我记著。”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杀人难在哪?”
叶秋想了一会儿,道:“难在……会怕自己杀错,也会怕自己变成只会杀的人。”
李长生点点头:“你怕的,其实不是杀,是怕自己没了准头。可你记住,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手里有剑的人,而是该出剑的时候不出,不该出剑的时候乱出。”
叶秋把这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今晚这一场长谈,更像李长生把自己这些年看透的东西,挑最要紧的几句塞进了他心里。
火盆烧得更旺了些。
窗纸上映著外头的雪光,冷白一片。屋內却有酒,有火,有白狐,有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衣少年坐在对面,懒懒喝著酒,说的话却把修行、杀人、护人这些原本又冷又硬的东西,捋得清清楚楚。
叶秋心里那股一直拧著的劲,慢慢鬆开了。
他抬起酒壶,又喝了一口,这回虽然还是觉得辣,却没有刚才那样狼狈。
李长生看著他,道:“再问你一句。若以后有人要杀你,要害小白,要拿我身边的人做局,你会怎么办?”
叶秋没犹豫:“出剑。”
“然后呢?”
“出了就杀到底,不留后患。”
“为什么?”
叶秋抬起头,声音比之前稳得多:“因为护,不是挡那一下。是让他以后再也没机会伸手。”
李长生听完,笑了笑:“这回像点样子了。”
小白像是也听懂了,抬头冲叶秋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叶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平时傲得很,对別人摸毛未必给脸,这回却老实让他摸了两下,显然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