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地方波澜
新法施行后第一个报上来问题的是浙江。
这一日,冯保捧著一份来自浙江按察使司的公文进来。
朱载接过来,翻开,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胥吏操纵折银比例,压低粮价,农民实际税负加重。”他念了一遍,放下公文,看向冯保,“去把张师傅叫来。”
张居正匆匆赶来。
礼毕后,朱载开门见山道:“张师傅,浙江那边,具体怎么回事?”
张居正躬身道:“回陛下,浙江按察使司巡查湖州府时,发现归安县几个粮商跟县衙书办勾结。新法规定折银比例以当地市价为准,每半年公布一次。那书办把市价从每石四钱改成了三钱,农民卖粮换银,一石粮少卖一钱银子。按新法该交的税银不变,农民等於多交了至少两成。”
“县衙不管?”
“县衙就是他们自己。归安知县是个老实人,但不管事,底下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按察使司的人去查,他才慌了,说是书办“误报”。”
朱载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让换。
“还有呢?”
张居正又丛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河南也有事。黄河滩地分等,有的滩地土质肥沃但常受水患,按標准应归中田。但开封府下面一个知县,收了大户的银子,把几百亩滩地划成了下田。下田每亩征五分,中田征六分,一亩少征一分。几百亩地,一年少交几十两银子。对朝廷来说不多,但对百姓来说,该交的税被大户逃了,负担就落到別人头上了。”
“谁查出来的?”
“河南按察使司巡查发现的。那知县辩称水患无常,百姓不易”,但按察使司的人去实地看了,那块滩地三年没被淹过,种的都是好庄稼。”
朱载把两份公文並排放在案上,看了片刻,然后说:“张师傅打算如何处置?”
张居正点头:“臣已和內阁同僚及相关部门商量过了。浙江那边,涉事书办按照律法判斩立决,粮商追赃罚银,归安知县革职流放。河南那边,知县降级留任,追回赃银,滩地重新定等。是否妥当,清陛下定夺。”
朱载型看著他:“你处置的很好,按你的意思办。朕想问后续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张居正沉默了一瞬。
朱载继续说:“新法是猛药。底下人一乱搞,老百姓骂的不是他们,是朝廷。朕在京城坐得稳稳的,底下百姓在骂朕。张师傅,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张居正站起来,躬身道:“臣明白。臣已派户部干员密赴浙江、河南暗访,核查折银比例执行情况。不光是这两个省,其他各省也要查。不能让胥吏坏了新法的名声。”
朱载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你那个暗访,派的是谁?”
“户部主事李植。此人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在户部干了十年,懂钱粮,人也踏实。
臣让他带两个书办,扮成商人,沿运河一路南下,专查折银比例的事。”
朱载想了想,说:“再派一个人去河南。暗访不是查帐,是看老百姓到底交了多少。帐本可以做假,老百姓的嘴堵不住。”
张居正点头:“臣已安排。河南按察使司那边,臣让他们每半个月报一次巡查结果,不经过巡抚衙门,直接报內阁。”
朱载端起茶盏,又放下。
“张师傅,新法颁行不久肯定会有很多,朕不会有问题就动摇,更不是怪你,朕是告诉你—盯紧了。底下那些人,胆子比你我想的大。”
张居正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朱翊钧来乾清宫请安。
朱载把浙江、河南的奏报给他看了。朱翊钧接过去,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抬起头,脸上有一种朱载没见过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父皇,儿臣有一事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