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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她的拥抱像一张冰凉而又柔软的网，将林舟那正在无尽深渊中下坠的、破碎的灵魂轻轻地接住了。

她那贴在他后背上的、带着泪痕的小脸，她那环绕在他脖颈上的、瘦弱的手臂，她那因为心疼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一切都像一道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穿透了那层层包裹着林舟的、名为“绝望”的厚重黑暗。

林舟的哭声在他感受到她那笨拙而又温柔的拥抱时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那因为剧烈的悲伤而紧绷着的身体也缓缓地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片相互慰藉的、悲伤的沉默中，一个被林舟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早已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片段像一道撕裂了黑暗的、疯狂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在了他那片混沌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的午后。

——一间挤满了上百个学生的阶梯大教室。

——一个头发花白的、戴着老花镜的、教他们《精神病学》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在讲台上吹着他那足以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牛逼。

——“……所以你们要记住！我们人类的大脑是这个宇宙中最精密也最神奇的东西！它既能创造神明也能滋生恶魔！而我们精神科医生的工作就是要在它滋生出恶魔的时候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将它重新引导回正确的轨道！”

——“……别看我现在只是个教书的，想当年我在临床的时候，尤其是在‘精神干预’和‘神经重塑’这个领域，我敢说我说第二，整个国内就没人敢称第一！”

这个念头，这个被林舟当作是老头子吹牛逼而一笑置之的记忆，在此刻却像是一根来自神明的、唯一的、救命的稻草，被他那即将要被绝望彻底溺毙的灵魂死死地抓住了！

林舟那一直死死抱着头的双手猛地松开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从那片自我厌恶的黑暗中抬起了头。

他转过身，在那间冰冷的旅馆的地板上重新面向了那个还在用她那双充满了心疼的、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的女孩。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眼睛里还布满了骇人的、通红的血丝。

林舟那双本已空洞的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疯狂的、近乎于偏执的火焰。

“我想起来了……”

林舟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但那里面却带着一种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的、不容置疑的、疯狂的坚定。

“我想起来了……晚晚……我大学的时候……有个老家伙……一个教我们精神病学的教授……”

林舟伸出手抓住她那冰凉的、瘦弱的肩膀，将她拉到他面前，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总吹牛……说他在‘精神干预’和‘神经重塑’方面是国内第一人……他说……他说任何精神层面的顽疾在他那里都有被‘重塑’的可能！”

林舟看着她那双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有些迷茫的、充满了不解的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抛到脑后，用一种更加坚定、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道：

“晚晚，你听我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林舟看着她，看着这个让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敌的、他的女孩。

他那因为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一种要与命运战斗到底的、决绝的笑容。

林舟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于发誓般的、最郑重、也最霸道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个足以改变他们两人命运的、疯狂的承诺说了出来。

“他们办不到，他们没用，他们是懦夫！”

林舟那充满了对她父母的鄙夷和对命运的不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

“但是我不一样！”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此刻那充满了疯狂火焰的、坚定的身影。

“他们做不到的……”

“交给我。”

“我来办。”

林舟这番充满了疯狂的信念和不容置疑的承诺，像一道最炙热的、滚烫的岩浆，瞬间就注入了苏晚晚那颗早已被冰冷的绝望所冻结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林舟，看着他那张虽然还挂着泪痕却又散发着一种要与神明为敌的、疯狂的、强大的光芒的脸。

她那双本已空洞的眼眸里所有的绝望和悲伤，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彻底地燃烧殆尽。

她看着林舟，她看着她心中这个刚刚才为她崩溃，此刻却又为了她而重新站起来与全世界为敌的、唯一的、真正的神明。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她那双再次被滚烫的、充满了感动的泪水所淹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痴痴地看着林舟，仿佛要将林舟此刻的这个样子永远地、永远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