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道,夕阳西下。四周不时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
曹操佝僂著身子坐在马背上,握著马鞍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撤军的第三天了,三日的连续行军使得年过半百的他心身俱疲。
坐下的战马已经换了好几匹,昔日神骏的北地良马,此刻大多浑身汗透,鬃毛凌乱,腿上沾满泥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曹操抬眼扫过左右。
那支威震天下、横行北国的虎豹骑,如今竟已不足三千之数。
大火燃起之时就走散了不少人,一路行来掉队的也不知多少。
但他没心思去管那些人了,他只想赶快回到江陵,曹仁还守在那里,赵儼所督七军还在!
“周瑜,刘备!孤未必未必就……”
曹操刚想到这里坐下的战马突然前蹄打滑,跪了下去。
“丞相小心!”
还好在他身前牵马的许诸反应过来,及时將他抱住,这才没有摔在沼泽地里。
再次换马之后仿佛將曹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之中,他看著眼前的华容道,只觉得这几十里路比当年那数百里卢龙故道还难走。
道路实在太过恶劣。
沼泽遍地,泥淖没脛,人马行进艰难,一日之间,马匹倒毙、掉队者不计其数。
他想起白日里命老弱步卒负草填路的那一幕,面上神情复杂。
泥沼之中,马不能行。他只能下令步卒割草砍树铺平道路。
那些步卒铺下乾草树枝,自己却深陷泥中,拔腿不得。也不知是哪个部下心急逃命,率先策马前冲,身后骑兵跟著一涌,便再也止不住了……
自那之后,麾下步卒便开始成片逃逸,拦都拦不住。
只剩下许褚所带的亲卫营跟了下来。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转头看向身旁默然隨行的贾詡,声音沙哑道:“文和,孤悔不当初。若是早听你之言……”
贾詡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丞相受此小挫,无伤大雅。当务之急,是速去江陵,再回北方,重振旗鼓。”
曹操沉默不语。
他怎会听不出贾詡的言外之意。
若真要重整旗鼓、再下江东,何必回北方?贾詡的意思是经此大败,北方人心思变,汉室旧臣未必不会趁机生事。
他必须儘快回去,稳住后方。
一行人又在泥泞中挣扎著走了一段,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曹操命人找来途中抓到的当地人,沉声问道:“此地离江陵还有多远?”
那人战战兢兢答道:“回丞相,尚有四十里。只是道路泥泞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