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的脸,叶书明停止了嘴里的咀嚼。他严肃地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母亲放开叶书明就上楼去了。母亲的样子很匆忙。不知怎么回事,叶书明的心里就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他再也顾不上吃那些好吃的东西看那些好看的画书了。正在叶书明木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才好的时候他看见母亲又匆匆地下楼了。母亲穿了一件好久都没有穿过了的棉大衣,那大衣又厚又笨,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樟脑味儿。
母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匆匆地向外面走去。母亲边走边说,别出去在家里好好呆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母亲都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叶书明才突然想起什么是的,跑到门口大声问,妈,你去哪里出差?
叶书明看见母亲站在院子中央回过了头。但是,母亲的嘴只是动了动,并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叶书明看见母亲就转身又走了。母亲走得很匆忙,也很坚决。一转眼,母亲的身影就在院子里消失了。
母亲到底是去了哪里呢?在母亲出差的那几天里,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叶书明。叶书明曾经向父亲问起过这个问题。可是,父亲的态度令他生畏。父亲狠狠地把一个茶杯砸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鬼知道她去了哪里?
母亲回来之后,叶书明才知道她原来是去了云蒙。
母亲是在三天后的深夜里回来的。叶书明并不知道母亲回来的准确时间。他是在睡梦中被父母的吵架声吵醒的。
你说,这几天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叶书明首先听到的是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很高。
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叶书明看见父亲正两手掐着腰站在房间的中央。父亲浑身哆嗦着,脸上的样子极为可怕。
叶书明一开始没有看见母亲,等他把眼前的被子轻轻地移了移才发现原来母亲已经被父亲推坐到地上去了。母亲还是穿着走的时候穿着的那件又厚又笨的棉大衣。母亲的样子看上去很疲惫,头发也十分凌乱。叶书明这个时候很想起来去把母亲扶起来,可是他鼓了几次勇气都没起来。他战胜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份羞涩。不知为什么,在吵架的父母面前他总是感到一种少有的羞涩。
母亲从地上起来了。叶书明感到母亲在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冷风。那冷风让叶书明打了个哆嗦。
别闹了,把孩子都惊醒了。母亲小声央求说。
叶书明赶紧闭了眼,这时他听到父亲用压低了的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又去找那个野种?
凭一种直觉,叶书明觉得父亲说的那个野种就是豆豆,尽管那时他还并不知道野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喘息声突然间变得粗大起来,她像一头母狮一样扑向了父亲。母亲说,叶瑞林,你敢给我再说一遍!
父亲像是突然感到害冷了一样,他几步跨到床前僵硬着身子躺了下去,扯过被子生硬地给自己盖上了。但是,叶书明看见他的两只腿却一直伸在外边。
母亲却没有睡,她一下坐到椅子上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母亲一边哭一边说,姓叶的,我就是去了云蒙了,我就是去找豆豆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干脆一枪把我蹦了吧!这样你就好过了。
父亲还是一动不动,他的那两只腿就跟死了一般僵硬。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叶书明看见母亲睡在了他的小**,而睡在旁边大**的父亲早已没了踪影。
等叶书明渐渐长大了之后,他才慢慢明白了在那个寒冷冬夜里父母吵架时说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但是,明白了之后他感到内心的疑惑却更大了。
不是说豆豆已经死了吗,母亲为什么还要去找他?还有,假如豆豆不是父亲的孩子,那他又会是谁的孩子?
豆豆真的是死了,这是那个晚上过去后不久母亲亲口说的。母亲是在自言自语的时候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叶书明记得母亲说,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死了呢?
3
月光透过窗户幽幽地照进屋子里。叶书理也是怎么也睡不着。
叶书理想起了王子龙。来云蒙已经快一星期了,这一个星期,她不知道王子龙是怎么过来的,那个毛手毛脚的小王能照顾好他吗。小王是叶书理给王子龙请的一个男保姆,人挺好的,就是干活有点愣。
这么多年,自从王子龙瘫痪了之后,叶书理就像母亲一样照顾他,从来没有一点怨言。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那一年叶书理才只有二十四岁。在最初的日子里,叶书理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她只是感到心痛。这种心痛把她内心深处刚刚萌发的那种女性的渴求冲的**然无存。日子久了,叶书理和王子龙之间的感情渐渐的演化为一种亲情。这种亲情使她对王子龙付出了一种母亲般的关爱。
十五六年过去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已经逝去。多少个寂寞孤独的夜晚叶书理就这么走过来了。回首往事,叶书理无怨无悔。
院子里有部磁卡话机,叶书理想给王子龙打个电话。从**爬起来,叶书理摸黑走了出去。
月色如水。叶书理顿觉自己的思维变成了水中的一缕水草。那水草在水中恣意的游**着、摇曳着。
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响起了王子龙的声音,看来王子龙已经上床了,只有在**的时候,他接电话才这么方便。
王子龙的声音还是那么的铮铮悦耳。隔着眼前幽幽的月光,王子龙年轻时的那种热浪般的青春朝气扑面而来。这些年来,王子龙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他的那种极为男子气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改变,不见人,要是单听这声音,万万想不到这是一个瘫痪了多年的人的声音。
电话完全是亲人之间的那种问候,激不起任何的情感波澜。只说了一会儿,叶书理就挂了电话。可是,尽管是这样,这个电话还是让叶书理觉得踏实与安慰。
叶书理回到屋子重新又躺到了**。
幽幽的光线里,林青梅说,叶姐,又去给你家大哥打电话了吧,你们之间的爱情一定很浪漫吧,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爱人瘫痪在床已经很多年了。
对不起,叶姐,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那大哥是怎么瘫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