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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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吉普从叶书理的身后悄悄地开过来,紧贴着她的身边嘎然而止。叶书理着实被吓了一跳。
车门被打开,里面探出了刘浩江的脑袋。
上车吧!刘浩江说。
叶书理转过身,脸上又惊又喜。
刘浩江今天没穿警服,牛仔裤、甲克衫,头上还戴了个火红色的太阳帽,整个一个西部牛仔。
叶书理一跃身坐进了副驾驶。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叶书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是不是烟味太呛了?刘浩江说。
车里的尼古丁含量足以毒死一只小白鼠了。
刘浩江哈哈大笑,扬起粗亮的嗓门说,你可比一只小白鼠大多了。
叶书理也扬起头哈哈大笑。忽然之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笑过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书理的笑声就嘎然止住了。生活中那层雾一样的灰色阴影不知不觉又笼罩了过来。
刘浩江扭头看了叶书理一眼。没有说话。
仿佛被人窥到了隐秘的心事,叶书理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子已经出了云蒙,道路两旁向后飞逝着的青山绿树毛刷一样刷洗着藏在心底的尘埃。不一会儿,叶书理的心情就晴朗朗的了。
他们又谈起了母校的事情。这是他们两个唯一的共同话题。
叶书理首先提到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老师,教音乐的,上海音乐学院毕业的。
叶书理说,你还记得她那样吗,一个典型的古典美女,一打拍子就伸出她那葱管样的十指。
怎么不记得,我们高中的男生都被她迷住了,不过我们并不是用好好听课来表达对她的这种迷恋的,我们故意和她作对,一到她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在黑板上乱画,有一次,一个大胆的男生竟然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人在接吻,其中把女的就画成了那个老师,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而且也有着葱管一样的十指。
你们可真够坏的。叶书理说。
你猜那天她一走进教室是一种什么反应?
臭骂你们一顿呗。
不是,她只是稍稍发了一愣,就用很优雅的语调对我们说,假如这个小人是我的话,那我就先谢谢画这副画的同学了,不过我希望这位同学能站出来告诉我另外的这个人是谁,因为我妈正愁我嫁不出去呢。
后来怎么样了?
全班男生的脸一下全都红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画画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叶书理猛然问。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那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干的。不过,从那以后,所有男生都不敢再和那个老师开这种玩笑了。
刘浩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听说这个老师的事儿了吗?
什么事儿?
她前年就去世了,癌症,我上次回去探亲时听一个同学说的,就是当年那个画画的体育委员。
真是想不到。叶书理说。叶书理的心情倏忽间又晴转多云了。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漂亮的音乐教师的那双葱管一样的十指。
刘浩江在一个路段停了车。我们下吧。刘浩江说。
愣着神的叶书理听到刘浩江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突兀地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还去送郎山?看着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山峰叶书理有些惊讶,这儿我和小张可连着来了好几天了,你就不怕碰壁吃闭门羹?
刘浩江也下了车。一身便装的他同样显得高大魁梧。
刘浩江声音低沉而有把握的说,不会的,这是我的老支队长教给我的看家本领。刘浩江又说,不过,今天这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叶书明也不要对他说,要是传出去对保护野生动物可是极为不利。
叶书理越听越觉得神秘,就问,你到底怎么才能靠近那些动物呢?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刘浩江并不多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