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是。”
“我想重启赵队和我哥当年的案子。”
钟昀打断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小饭馆里并不大,恰好是两人都能清楚听到的音量。
湛源看着青年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变成一声重重的叹息和一句简单的:“吃吧,别等一会凉了。”
钟昀狐疑地端起碗筷,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白米饭,眼睛的余光还一直往湛源那里瞟。
“师父。”钟昀还是忍不住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湛源低着头,有些不耐烦地回话:“以后不要那么喊我,我不是你师父。”
他听到竹筷子砸在木桌上“啪”的一声,抬起头来时发现钟昀站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脸涨得通红。
“湛队,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所以我敬你一声师父。”他的声音发颤,“但我不服气你在这件事上压我一头。我不仅要查,我还要查到底,到底是谁把我哥逼上了死路。”
“你和他共事,你也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对不对?”钟昀越说越激动,“赵队,我哥,他们勤勤恳恳这一辈子,凭什么一腔热血赤胆忠心,最后只能落得这种下场?”
“那你想和他们一样吗?”湛源斜眼瞟他,“被人乱刀砍死,连累老婆孩子被活活烧死,还是说被陌生人无止境地造谣网暴,逼上绝路然后以死明志?”
钟昀被他哽住。
“别仗着自己年轻,有资本,在这里为所欲为。现在还有人给你撑腰,那以后呢?”湛源继续问他,“你以后会有家室,你母亲也会有退下来的一天,你的姐姐姐夫更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然后呢?和他们一样,拿你自己和亲人的安危开玩笑?”
钟昀嚣张的气焰被他削下去大半,闷闷不乐地低声反驳说:“那是我哥。”
“他更希望你好好的。”
钟昀慢慢坐了下来。
“调令已经拟好,崔哥他们也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无论如何,我都想试试。什么结果,我也能接受。”钟昀的声音异常坚定。
“我做不到。”湛源回答,“我没有你们那么崇高的理想,我有妻儿,我要养家,警察对我来说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分内的事我能做的我都尽量做好。让我去做赌上命的事,我牺牲了,她们怎么办?”
“我自己担责。”
“你拿什么担?你有什么资历,还是功绩?”
钟昀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了五年多的人是那么的陌生。
“你不是这样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嗓子里,“你以前不是这么教我的。”
湛源默不作声,任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张小小的木方桌就这么将两人隔开。
筷子悬停在半空,就算眼前是山珍海味也再难以下咽。他就这么等待着,等待到冷风带走了热气,一个人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特安局所在的临江区属于梧洲市的CBD。
但在特安局楼下,是条历史悠久的老街,还没来得及改造。住在这里的不少是从特安退下来的老警察。道路并不宽敞,小巷星罗棋布,还有不少占地的小摊。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
而不远处却是高耸入云的大楼,白天并不惹眼,只有入夜时才能远远望到高楼上终年不灭的灯光。至于灯光下又有怎样繁华奢靡的景象,便无人能知晓了。
钟昀开车离开时,远远地向高楼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在这座城市的人造最顶端,谢絮因正坐在角落里等待宴会的开场。
柳辞春还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灯光有些晃眼,人群太过喧闹,礼裙束缚着她的身体,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意识在逐渐升温的会场里慢慢迷失,恍恍惚惚间她轻轻推开柳辞春,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话以后,便提起裙摆离席。
她要去哪里呢?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鱼,一条被人从水里捞起扔到岸上不管不顾的鱼。
她快要窒息,所以拼命地摆动着身子挣扎求生。
她在绵延无尽的连廊里穿梭,穿梭,直到脚步变得轻盈,整个人慢慢地飘飘然起来。
漂亮的小鸟张开翅膀,向着敞开的夜晚奔去。
有人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从窗户边缘拽了回来。
“谢小姐?你还好吗?”温润的男声从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