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谁的?”
“不知道,为了我的患者?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寄生虫……吧。”商语安的头倚在玻璃上,“我只是觉得,我看过了她精神图景里那些隐私的东西,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他嘟囔着,“我接手了她的精神体,总该为我的病人负责。”
章青前倾的身体向后靠了靠。
玉龙会所和双子塔相隔并不远。很快便下了车。
周围围着警戒线,却还有人自发地在距离不远处的地方摆了纪念花圈,地上有凝固的蜡油、仍在燃烧的蜡烛,包好的手捧花,还有一些插在矿泉水瓶子里盛开的鲜花。
章青抬起警戒线走了进去,商语安却还在那个小小的临时悼念地前站了一会。
相框里,女人的面容定格在一个灿烂的笑容上。
还是有人在意她的。
不是作为一种符号,而是作为谢絮因。一个年轻的、如昙花一般美丽易逝的生命。
商语安站在原地,头微微低垂着,简单地为谢絮因默哀。
章青在他身后,双手环胸,也没催促。直到过了一会,商语安自己往他的方向走来。
会所还没有恢复营业,因此还没有供电。走廊里黑黢黢的一片,章青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商语安跟在他的身后。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商语安一直低着头走路,不敢看前面。直到耳边响起章青突兀的声音。
“我见过两种类型的蠢人。”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章青推开包厢门,示意商语安一同进来。
“一种人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做,吸其他人的血,吃他们的肉,不择手段赚钱,篡权,审时度势,追名逐利;另一种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自以为肩负全人类的命运,心甘情愿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并甘之如饴。”
他在墙上摸索着,推开一扇暗门。
“你呢?商医生。你是哪种人呢?”
刺眼的白光从门后透出来,拢在章青的身上。
一股寒气顺着商语安的双腿往上冒,冻得他一哆嗦。
“但我不讨厌你这种人,商语安。”
他看着章青弓下身,从冰箱取出一个泡沫箱,然后打开。
泡沫箱打开以后,可以看到下面垫满了棉絮,铺着几个已经化掉的冰袋。最上层盛着一个密封完好的圆柱形玻璃罐。
章青把手中的手电筒递给商语安,自己取出乳胶手套,带好,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玻璃罐捧了出来,放在地上。
首先冲进鼻腔的是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接着商语安透过淡棕色的液体,看到了一颗灰白色的肉果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
章青把它推得更近了一些。
……
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并不是章青。
女人手捧着血淋淋的心脏,跪在地上,仰头望向高大的男性向导。
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被血和水浸得湿透,黏腻地粘在皮肤上,湿哒哒的。一把剔骨刀落在她的脚边,已经多出了好几个缺口。
手中的血肉甚至还在蠕动,涣散的瞳孔几乎无法聚焦。她的嘴微张,胸膛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和她道个别吧。”
“安心,我会帮你处理干净。”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团颤动的暗红色气球,又茫然地抬头看看浴缸里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谢絮因,仿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小谢被迫用了药……对吧?”
“她的声誉……”
“不会。”
歧视者并不会理会她自愿与否,也不会理会人造向导素对特殊能力者精神稳定的重要性。他们排斥异类不需要理由,即使受害者也是一位特殊能力者。
但他不会告诉柳辞春这些。他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