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关越问他。
商语安没回话,还在用手搓手中的生理盐水瓶降温。
来之前他特意把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都温好了。
“扒一下它的鸟喙。”他吩咐关越,“我要开始灌水了。”
关越正要照做,商语安又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被乌鸦啄一口还挺疼的,小心一点。”
关越干笑了一声。
他开始抽盐水,沿着鸟喙角慢慢灌进去,然后轻柔地揉搓它的上腹。如此重复。
商语安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硬邦邦的腹部慢慢地变得柔软。再一次灌进盐水的时候,大鸟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商语安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别动,还要打一针。”见关越也快要瘫软下来,商语安连忙摆手。
他伸手解开了捆住渡鸦爪子的绳子,扒开羽毛,找准皮肤的皱褶将针扎了进去。
另一边,柳辞春果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整个人木木的,双眼空洞。
孟晓岚现在可以靠近她,抓着她的手。她也没有太多反抗,反而主动地靠在了女警的肩上。
她瞪着双眼,眼泪盈满了眼眶,而后她开始小声地啜泣。
“没事了,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的。”孟晓岚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安抚她的情绪。
关越手中那只渡鸦挣脱了绳子,回到了柳辞春的身边,她低着头,鸟儿慢慢地消失在她手中。
关越调了调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谢谢。”柳辞春低声说。
商语安倒是还没缓过来,朝着大门的方向,盘腿坐着。
客房门口有两棵枯树,今夜天朗气清,深蓝色的天空下一轮圆月挂在树梢头。他仰头看向那轮月亮。
月光散在地面上,融进灯光里消失不见。
关越蹲在他身边,也扬起头,透过树枝构成的画框里皎洁的月亮。他问商语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什么?”
“给精神体做手术。”
商语安抿着唇,低头看被他整的一片狼藉的地面。被抽空的生理盐水瓶是干瘪的,掰开的安瓿瓶的玻璃渣还在地面上。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看到了被玻璃划破的一道伤口。
“我看到了一只死去的狐狸。”他说,“很瘦,营养不良,头仰着,角弓反张。他们说他是自杀,但我觉得它死于中毒。然后我运气很好,两次验尸,我都猜对了。”
关越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也解剖过谢絮因的精神体,那只小鸟死于积食,它被寄生虫感染了。我和你们说过。我在那时发现,‘精神体’说起来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但它们依旧是物质的,可以影响现实和被现实影响的。它能被解剖,那么也一定能被治疗。”
商语安抬起头来看他。
“只是很凑巧的是,我还是一个兽医。”
关越爽朗地笑了。
“商医生。”他说,“你很有可能,不,应该说会成为一个全新领域的开创者。”
商语安看到了年轻的哨兵警察肩上的游隼。
“小山还挺喜欢你的。”关越晃晃手臂,借力起身,伸了个懒腰,“精神体的爱憎吧,是很神奇的一种直觉。它们往往能更先意识到我们对另一个人的情绪起伏。”他笑着,“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没有报告上那么危险。嘛,小山觉得你是个好人,我也一样。”
柳辞春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孟晓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扶着她慢慢起身,向外走。
没走几步,那虚弱的身体便栽倒在孟晓岚身上。走在前面的关越折回来,蹲下身,把柳辞春背了起来。
住持还在门外等他们。直到看到关越肩上已经熟睡,面色如常的柳辞春,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住走在最后的商语安,问他们会把她带去哪?会联系她的家人吗?
最初柳辞春来这里借住时,精神就有些恍惚。她们没能问到太多她有关的信息,但还是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我们会带她去医院,给她更系统的治疗,同时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也会替她找到家人的,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