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愿意你去涉险。如果章青说得没错,意味着真凶还在活动,而且他们在灭口。”他抬眼看向商语安,“而且,而且如果你不小心落在那群疯子手里的话……”
“我知道。”商语安却比他预想得要平静得多。
……
有一瞬间,商语安感觉自己面前做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想要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清面前端坐的人到底是谁,但他却看不透。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章青开口说,“商语安,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你是唯一有希望能看清全局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商语安这次竟然选择了拒绝:“我没有一定要帮你的理由。”
“Whisper对我们的威胁是不同的,正如你所说他们群龙无首,我引出来的狼不一定是你找的那只,我自身的安危也无法得到保证。所以。”商语安反驳道,“你在组织内部都难以获取的情报,凭什么觉得我一个外人能拿到呢?”
章青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桌子上已经凉透的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十年里,我试过很多方法,渗透,收买,追踪,从内部瓦解,但他们的腐蚀程度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他终于开口,“就像一团雾,抓住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散了。”
“Equinol-II,禁药,教唆自杀,挑拨对立。”他将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不是外人,商语安,我们都不是。这些是你亲身经历的。”
那双总是用审视和算计的眼神打量商语安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就好像如果你永远找不到商渊,找不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的余生都会被困在这里。商语安,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然也不是你非做不可的理由。是永远活在阴影下还是站在阳光里,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章青扯了扯嘴角,强装着笑容。
商语安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而就在这个空挡,章青从桌子的另一边推过来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卡片上贴着一张字条。
“……我想不明白。”商语安也不隐瞒,将最后的疑惑和盘托出,“你今天对我有些太坦诚了。你难道就不怕我为了自保,把你卖掉吗?”
毕竟章青给他透露的情报……
已经远超这次合作他能带来的价值。
“你不会。”章青将卡片翻面,将字迹压在背后。
“如果你要卖掉我的话,有的是机会,但是你没有。”他的语气平静,“你有和自己能力匹配的善良以及难能可贵的高尚品质,你和商渊不同。”
商语安摸过那张卡片,自嘲般地笑笑:“那真是谬赞。”
“当商渊说他发现了自己的投影体时,我还在担心你会是和他一样偏执的人,但好在你不让我们失望。”章青按住他的手,“好在你没有走上歧路,好在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最后你走投无路时,不想连累钟昀或者其他人,就去这个地址。卡是门禁,那里有你最后想知道的答案。”章青松开手。终于是恢复了他所熟知的模样。
商语安摩挲着卡片的纹路,又问他:“为什么?”
王蛇盘在他的肩上,不吐信子了,也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没有窗帘遮掩的窗户漏出一丝清晨的微光。他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我曾经听说过,最优秀的哨兵甚至拥有预知的感应能力。”
“如果梦里的场景确实是未来的话,那我已经预知到了我的死亡。”
……
那冰冷的金属硬块最后只是砸在他的后脑,在失去意识前许致看到的是商渊冷漠的脸。
“我可不想扯上外交问题,商先生,所以请你什么时候好好地警告一下你的小师弟可以吗?”
章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瘫在床上大喘气的人,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
商渊靠在他的肩上,努力地稳住呼吸。
肩膀又被濡湿,他只瞥了一眼,入目是几乎发黑的血渍。
商渊在一边咳嗽一边吐血,章青只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生怕一用力这具躯体就会散架。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的事,忙完了?”商渊问他。
“嗯。交代好了。”章青把他放到轮椅上,半跪在地上,看着面色苍白的青年。
“……”商渊的金色眼睛盯着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你的打算。”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他笑着,“既然暗处的老鼠们要出动了,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我这条命系在你的手上,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