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青看着他,笑而不语。
人的思想是不透明的。
“他们不是神,商语安。”章青摇头。
但是可以被影响的。
“其实没那么复杂。也许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一份语焉不详的资料,加上一点暧昧不明的暗示,就能让路过的人多看你一眼。一眼就足够了。”章青说话的时候没看他。勾勾手指,王蛇重新出现在他的肩上。
商语安了然:“心理暗示?”
“向导们相当擅长这一点。”他抬头时,王蛇也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低成本,高效率,难以追溯。他们只是种下种子,然后静静地等待果实落下而已。”
他说话,褐色的蛇也随着他语句的抑扬顿挫吐着信子,时急时缓。
商语安保持着沉默,一边反刍他语句的内容,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
章青迄今为止的表现都太过反常。这是第一次他向自己透露如此多的信息。关于Whisper,关于跟踪者,甚至于商渊,那些信息太杂乱,看似连成了一条线,可根本还是一盘散沙,就连真假都无法验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章青的一面之词。
不对。哪里不对。
商语安猛地惊醒过来。
太详细了。
“……”他盯着章青琥珀色的眼睛,“现在,我可以向你提问了吗?”
“当然。”章青答应得相当干脆。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章青,还是一位……”商语安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想相当荒唐,却还是问出了口,“轻语者呢?”
……
轮椅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怀中的黑猫睁开眼,尾尖勾起,随后仰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把爪子搭在男人的肩头,看向打开的大门,以及门口那位不速之客。
不请自来的访客向他缓缓地靠近,饶有兴趣地蹲下身,目视着黑猫金色的瞳孔,和轮椅上低垂着头毫无血色的男人。
“师兄,我们多久没见了?两年,三年?”男人刚伸出手,却被黑猫毫不留情地伸出爪子挠伤了手背。
他也不恼,而是笑着问:“怎么,不欢迎我啊?”
“滚。”商渊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这个音节。黑猫在他的怀中炸了毛。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真狼狈,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叛徒。”
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跃上男人的肩头,一爪子挥到他的脸上。殷红的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男人的半张脸。
黑猫很快消失不见,商渊慢慢抬起头,冷笑一声:“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许致,管好你自己。”
有一瞬间眼前的人面露凶光,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许致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现在就要把掐死在这里。
他松开捂着脸止血的手,刚刚扬起就被捉住,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
商渊根本没收着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给他另外半张脸又赏了一巴掌。
“清醒点了吗?”商渊撑着桌子,“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眼前开始发黑,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许致也抓住了这一点,丝毫不顾脸上还在流血,竟然走上前将他架起来,扔到床上,手虚虚地环在他的颈上。
“你养的那群好狗呢?他们现在在哪里?”许致的面容狰狞,手上也渐渐有了力道,“商渊,你在清高什么?你也不过是个杀人犯,你比我们又好到哪里去?”
商渊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他,盯得他发怵,不由得松开了手。接着他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
“是你自投罗网的,许先生。”
……
等钟昀回到家,福狸又开始嗷呜嗷呜地骚扰他了。
他迷迷糊糊地走进浴室,福狸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觉得奇怪。
福狸拽着他的裤脚走到空荡荡的碗边,开始跟钟昀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