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玻璃后端坐在椅子上的季平,又看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大只鬣狗。
上次缝好的伤口已经愈合,这次来主要是处理其他已经溃烂的小伤口。要把异物挑出来,处理腐肉,再做缝合。
那些小的伤口里蠕动的好像是蛆虫,又好像是其他的寄生虫。商语安不太确定。
但杨臻好像看不见,中途问过好几次他为什么在挑空气。
玻璃后的季平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这里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商语安忽然问杨臻。
来之前杨臻告诉过自己,这里收容的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精神异常的哨兵。
“治得好的话,犯了罪的回去服刑,没有犯罪的在AI的监视下回归社会。治不好,一直按照最低生活标准在这里生活,特管局出钱,专人看护。”杨臻也在看玻璃后的哨兵,“其实很少有人进来以后能从这里面出去的。”
本身敏感,治好了也不一定能熟练地构筑自己的屏障,暴露在异样的空气里,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疯掉。
“人嘛,总会下意识地排除异己。我们这群人对普通人来说是异类,这些失控的哨兵对我们来说也是异类。”
杨臻摇摇头,把目光从季平身上收回来。
“好点了吗商医生?”他问,“要不要我搭把手。”
商语安稍稍点头,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鬣狗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一瘸一拐地起身,穿过玻璃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毕竟是精神的映射,不受空间的约束。但看到这种奇异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惊叹。
他们离开了那个小房间,有狱警过来合上门。
还没走出收容所,又看到有狱警抬着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
沉默地走出大门外,漫天都是飞扬的雪花,口中吐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杨医生,你说。”商语安冷不丁地问,“他们死后会去哪里?”
“有家属的,会征询他们的意见,问愿不愿意遗体捐赠,送到梧大做大体老师,他们能得到一笔钱。没有家属的,会看死者清醒时有没有签过同意遗体捐赠。大部分其实是没有的,所以葬在公墓里,立个碑,有人会定时去扫墓。”
商语安沉默了一会,回应说:“这样啊。”
杨臻低着头用脚拨弄松软的雪:“我还当学生的时候,觉得这个政策太没有必要。为什么要养着一群疯子。直到我自己也成了哨兵,后来又当了医生,我就觉得他们可怜。”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和这些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见得太多,都已经麻木了。”杨臻自嘲般地笑笑,“我跟我说,他们很多都是重刑犯,杀人放火,那是他们的业报。但其实收容所里不全是,还有很多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看着他们我还是会良心不安。”
“但你还是来找我了。你觉得我也许能治好他们?”商语安试探性地问。
“差不多吧,总要试试的。”杨臻抬起头来看他,“怎么说,我感觉你能救的远不止收容所里这些人。”
“嗯。”商语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感觉不太舒服,可能要先回去了。”
“我送你?”
商语安摇头:“谢谢,我有人来接。”
不远处,黑色SUV在雪地里格外惹眼。杨臻也看到了,便不再推脱。
……
打开车门是扑面而来的暖气,商语安迅速钻进车里。
坐了一会,被冷风吹得冻僵的脸便稍稍回了温,变得红扑扑的。但商语安还是觉得手凉,在那里一直搓手。
钟昀终于坐上了车,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捂,然后问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交流学习。”商语安笑着信口胡诌,接着又解释说,“杨医生说,给我争取到了收容所这边的资格,让我试试上次的精神体手术的辅助治疗效果。”
钟昀点点头:“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受得住吗?不要勉强。”
他的手心很烫,很快就捂热了商语安的手,但他还是握着。
“不要紧,我很好。”
钟昀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接着他说:“我们先回一趟特安局,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可以吗?”
“出什么事了?”
钟昀脸上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