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潘鸿熙发给他资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带着细边眼镜,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正低头翻阅手中的材料。
似乎是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商语安的视线。
很快,一位鬓角发白的学者迎了上去。
他又低下头。
钟清和,副教授,研究方向是人造向导素的残留和其对精神图景破坏与修复。
他又看到他们身边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看起来像陪同的家属,但那人扫视周围的眼神太锐利。到底还是太年轻,收不住自己身上的锋芒。
“小商,欢迎你来。”钟清和笑容温和,握住商语安的手轻轻摇,“放松点,今天就是大家聊聊天,你在一边听听就好。”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钟昀身上,笑容一下又收了回去,小声蛐蛐说:“你小子过来干什么,讲的东西你又听不懂。”
钟昀的眼神到处乱飘,打哈哈说:“我来蹭茶歇。”
报告厅里宽敞明亮,已经坐了三十余人,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教授模样的中年人在翻阅手中的资料,也有看起来年轻的博士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钟昀这个大高个在其中实在是有些惹眼。
商语安和钟清和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接下来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
钟清和对这位未来的外甥婿格外地好奇,问东问西又嘘寒问暖,钟昀几乎都能猜到钟曦从中添油加醋地给大舅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特殊能力者中的同性恋人不算少见,老一辈对此也是接受良好,这一点倒是省去不少事。
两人交流时,钟昀也终于注意到了第三排走廊边位置一直低着头的男人。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位年轻女性。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距离太远,会场内又嘈杂,钟昀努力想要听清许致在和那个女人说些什么。
但很快被钟清和拉住,打断:“别乱跑,会议要开始了。你要想蹭茶歇,等会记得猫着腰从后排走,跟着小万。”
钟清和座下大弟子小万听到导师点他,竖起了耳朵,结果听到的却是导师让他等会多拿点吃的。
眼见着导师握着青年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多稀罕这个人。小万忽然觉得自己的地位有些不保。
但很快会议开始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老实说,对脱离学习太久的商语安来说各种概念都有些晦涩。向导资质考试的理论内容其实很浅,更何况他并不完全掌握。更别说那些前沿的分子生物学进展以及神经信号通路的模型构建。会议到后面甚至是高等数学和量子物理的领域。
那些术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商语安听到一半便开始神游,钟昀更是早早地跟着小万摸出去蹭茶歇。年轻人在会议休息间隙便跑了大半,轮到许致的汇报时,报告厅里只剩小部分人了。
“各位,今天我汇报的主题是认知映射的理论边界问题。”他的中文很流利,甚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当个体认知结构存在跨世界相似性时,比如所谓的‘投影体’现象,其伦理困境的核心是什么?”
“如今世界各国都已经建立起完备的投影体安置体系,让这群异世界来客都能适应我们的生活。但更多的问题也将涌现。我们认为投影体的伦理困境不在于认知本身,而在于……”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商语安所在的位置。
商语安从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疑似笑意。
“——认知的所有权。”他缓缓吐出这个概念。
“谁有权定义另一个自己?谁有权决定相似认知的走向?”
“我之所以成为我,是由连续性记忆、大脑结构还是其他什么决定的?如果另一个世界有一个记忆、性格和我完全相同的人,他是‘我’吗?”
“你又是谁呢?”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钟清和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商语安却又听到了一声低语:“商先生,你如今的意识,真的属于你自己吗?”
“我们的一些研究显示,高度匹配的认知结构之间可能存在超越物理距离的共振。”
“这种共振会有助于理解意识本身的起源。”
许致继续说:“当然,这涉及非常敏感的实验伦理。但我认为这类研究具有巨大的潜力,无论是对精神图景损伤的治疗,还是对于理解特殊能力者的本质。以上,是我的汇报内容,还恳请各位批评指正。”
很快到了休息时间。
商语安和钟清和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钟昀老早就在宴会厅那边等着他了。
好不容易给钟清和支开,商语安终于得以喘口气的时间,却看到许致径直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