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暴动依旧是因季挽林而起,她的举动间接的捞了一个人的性命。
——孙岩如。
孙岩如,一介女流,汉人,在蒙元统治下的乱世王朝,开了一家书坊。
她和季挽林谈话时所提到的艰难困苦之事,她本人都做了个遍,无论是私印板片还是暗中支援读书人写些大逆不道的诗文元曲。
那些痛斥当朝统治者的檄文,还有隐晦表露奸臣当道的元曲,大型的书坊是不会接的,天下大乱,凡读过书的学生都在陈百姓不能陈的情,势必要在一页薄纸上将道理写清楚。
而那些人,大多是穷学生,是自身生活已经非常拮据,仍省下钱来供笔墨的文人。
孙岩如亦是其中的一员。
起初,他们并没有掀动什么波澜,不痛不痒的官员也没有理会,只当他们写写酸诗,发些牢骚。
但芸芸众生之中不乏文思泉涌之人。
好的文章一旦作出,就会被迅速的传开,学生纷纷抄写,口口相传。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民间最经典的作品就这样开篇痛呼着现世了,它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个流派,也并未体现名门望族在意的“文雅蕴藉。
它以元代最具压倒性的文体之文学传统,洋洋洒洒的挥斥了四十八个字,语言直白辛辣,控诉振聋发聩。
这首散曲不止是“文而不文,俗而不俗”,更是志情与怒怨齐飞,集勇气与魄力为一体,登峰造极。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
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
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
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
哀哉可怜!
“自京师以至江南,人人能道之”声势浩大,民怨四起,朝廷开始镇压,多地的书坊被下了搜查令,翻了个底朝天,凡有私藏刻板或者底稿的,都会被逮捕入狱。
即便如此,也没能将这股民怨压下。
越是镇压,越是淋漓鲜血,越是激情高涨。
在后人整理的元代散曲集中,这首散曲就被收录在内,编撰者给予了自己最高的尊重和敬意。
他说,它并非文人雅士的“案头之作”,而是底层民众与失意文人共同的情绪宣泄,如同“街头呐喊”一般,将对元廷的不满赤裸裸地呈现在文字中,成为元末农民起义的“精神先声”,成为这些被朝廷视作蜉蝣的民众的口。
朝廷抓的再快,也没有书生文人的笔快,也没有师傅的刻刀快。
孙岩如的书坊里就藏了它的板片,故事的最后,她因此获罪,被捕入狱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死相凄惨,她被捕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被捏造了其他的罪名,罪加一等。
这个日后挑起重担的志士,现在还只是思念祖辈父辈的女子,她在季挽林的案前伤神,神情戚戚心有哀思,认为自己做的不好,没能护好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