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三清观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檀香的气息。清冷的、庄严的、混杂着符纸和黄表纸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这气息他太熟悉了——三清观里,永远是这种味道。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盖着一件青色的道袍。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几串纸钱,还有几张画了一半的符箓。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念经声,还有木鱼敲击的声音。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桃木剑和画符留下的痕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淡淡的朱砂痕迹,天长日久,已经渗进了皮肤纹理里。他摸向自己的脸。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癯。皮肤白皙,眉眼间透着一种超然,那是修道之人特有的气质。下巴上留着一缕长须,摸上去很顺滑。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一股淡淡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筑基中期,刚刚踏入修道之门。他有力量,但不多。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静室。木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本道经——《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墙角立着一个木架,架上挂着一柄桃木剑,还有几串铜钱剑。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朱砂、黄纸、毛笔,还有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三清祖师,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画像前摆着一个香炉,炉里还有香灰,旁边供着几个馒头、一碟水果。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道观。青瓦灰墙,古树参天,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近处是几间低矮的厢房,那是师兄弟们住的地方。院子里有几个年轻道士在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他是道士。这一世,他是三清观的道士,叫徐红坤。师父说他命中带煞,不宜在家,三岁时就送到道观修行。他今年三十五岁,修道三十二年,筑基中期,会画符,会驱邪,会看风水。在方圆百里,也算小有名气。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知道,一定要等。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每一世都不会变。---第二节:师父“红坤。”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归墟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老道士走进来。那老道士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他的师父,清虚道长,三清观的住持,金丹期修士。清虚道长在蒲团上坐下,看着他:“红坤,山下王家村来人了,说是闹鬼,想请你去看看。”归墟道:“弟子这就去。”清虚道长点点头:“你入道三十二年,也该下山历练历练了。记住,咱们道门中人,以度人为本。能度则度,不能度则收。切莫妄动杀念。”归墟道:“弟子谨记。”清虚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红坤,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归墟的心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师父。清虚道长道:“为师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心里藏着事。”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师父,弟子确实在等人。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清虚道长愣住了:“等人?等谁?”归墟道:“弟子也不知道。但弟子知道,她在等弟子。我们约好的,每一世都要找到彼此。”清虚道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修道之人,最忌心魔。你若放不下,终有一日会成为心魔。”归墟道:“弟子知道。但弟子放不下。”清虚道长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那就随缘吧。缘来则聚,缘尽则散。”---第三节:王家村归墟收拾了法器,背上桃木剑,下山去了。王家村在山脚下,离道观三十里地。他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村里。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眼神焦虑。看到归墟,他迎上来:“徐道长,您可来了!快救救我们村吧!”归墟道:“老人家别急,慢慢说。”村长道:“村里闹鬼!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都是年轻后生,死状可惨了!”归墟道:“带我去看看。”村长带着他,来到一户人家。屋里躺着一具尸体,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色青黑,双眼圆睁,嘴张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归墟蹲下,仔细检查。尸身冰凉,没有尸斑,血液被吸干了。他拿出罗盘,测了测。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然后指向村后的一座荒山。归墟道:“那座山上,有什么?”村长脸色变了:“那……那是乱葬岗。早年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都埋在那里。”归墟点点头:“我明白了。”---第四节:乱葬岗当天夜里,归墟独自上了乱葬岗。月黑风高,荒草萋萋。乱葬岗上到处是破败的坟茔,有的棺材都露出来了,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夜风呼啸,像是鬼哭狼嚎。归墟拿着罗盘,一步一步往前走。罗盘的指针越来越疯狂,最后指向一座新坟。那座坟没有墓碑,土还是新的。归墟站在坟前,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阴气。很重。非常重。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归墟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坟前。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她的身形很瘦,瘦得像一根竹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身形,那么熟悉。是她。他等的人。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脸。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女鬼。归墟看着她,眼泪差点涌出来。女鬼也看着他,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归墟深吸一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女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王美霞。”归墟道:“好名字。”王美霞看着他:“你是道士?”归墟道:“是。”王美霞道:“你是来收我的?”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不是。”王美霞愣住了:“不是?那你来做什么?”归墟道:“我来找你。”王美霞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找我?为什么?”归墟道:“因为我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第五节:梦中人那天夜里,归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面前,站着那个女人,王美霞。她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裙,看着他,笑了:“红坤。”归墟的眼泪涌出:“美霞。”王美霞道:“是我。我等了你八十世。”归墟道:“你记得?”王美霞点头:“记得一点点。但我知道,是你。”归墟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王美霞道:“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归墟的眼泪流下来:“我也是。”王美霞走过来,伸出手。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归墟愣住了。王美霞苦笑:“这只是梦。红坤,等我。我会想办法的。”归墟道:“想办法?想什么办法?”王美霞道:“想办法……在一起。”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王美霞道:“红坤,我是鬼。你是道士。我们……能在一起吗?”归墟沉默了。王美霞道:“我知道很难。但我不会放弃。”他的身影开始消散:“红坤,等我。”归墟伸出手:“美霞!”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归墟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头。窗外,月光如水。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美霞……”他轻声说,“你是鬼,我是道士。我们能在一起吗?”没有人回答。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他身上。---第六节:调查归墟没有回山。他在村里住下来,开始调查王美霞的身世。原来,王美霞是邻村的一个姑娘,三年前被恶霸强暴,含恨自尽。死后怨气不散,化成了厉鬼。她先杀了那个恶霸,然后开始滥杀无辜。村里人怕她,请了好几个道士来收她,都失败了。归墟听着,心里难受。她是受害者。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她只是太冤了。---第七节:第三十天的约定第三十天。归墟又上了乱葬岗。王美霞还在那里等着他。看到他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来了。”归墟道:“我来了。”王美霞道:“你不怕我?”归墟道:“不怕。”王美霞道:“为什么?”归墟道:“因为我在等你。等了八十世。”王美霞的眼泪流下来——鬼也会流泪,那是阴气凝聚成的泪珠,落地就化成了烟。,!她道:“红坤,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我们不可能的。”归墟道:“没有什么不可能。我可以帮你超度,让你转世投胎。然后下一世,我再找你。”王美霞愣住了:“你……你愿意等我?”归墟道:“我等了你八十世。再等一世又何妨?”王美霞的眼泪又流下来:“红坤……”---第八节:超度归墟开始准备超度法事。他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每天念经,每天画符,每天做法。王美霞每天晚上都来看他,陪着他。他们说话,聊天,讲以前的事。她讲她生前的事,讲她怎么死的,讲她的冤屈。他讲他的事,讲他在道观修行,讲他等了她八十世。四十九天后,法事完成。王美霞站在他面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红坤,我要走了。”归墟的眼泪流下来:“美霞,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王美霞笑了:“好。我等你。”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归墟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他跪在地上,放声大哭。---第九节:新生归墟回到道观,继续修行。他每天念经,每天修炼,每天等。他知道,她会在某一世等他。他一定会找到她。十年后,他突破金丹。二十年后,他突破元婴。五十年后,他飞升成仙。在飞升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人间。他看到了她。她投胎成了一个婴儿,正在母亲怀里吃奶。他笑了。美霞,等我。我很快来找你。---第十节:下一世归墟睁开眼睛。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面前,站着赵天。他看着归墟,笑了:“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归墟点头:“好。找到了美霞。虽然只有四十九天,但值得。”赵天走过来,抱住她:“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归墟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等。”赵天松开她:“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归墟看着他:“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赵天道:“会。一定。”归墟笑了。她转身,走向那道光。---【第八十世·徐红坤传】:()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