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往常把酒寻欢,也曾并肩作战的同僚;替自己挡下攻击、躲避不及、生死不知的道侣……他们无一例外全部被感染,成了不人不鬼的血诡。
他们本应该由自己拯救,就算自己一时没有办法,可这几位陌生道友的到来又带来了新的希望……本来,本应该,这一千多位修士,他们有机会恢复如初、好好地活下去……
而如今,如今——
“你们这些畜生!!”
“枉生为人!毫无底线!甚至不如魔修!魔修害人好歹还会找理由……”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仿佛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腿一软,他恍惚地跌坐下去,被几个同样破口大骂的长老搀扶起来。
三位元婴修士的结界碎了,没人去管,护山大阵只剩沉默不语的相里玄度一人维持,他只保留了最外面的那重防护。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黑衣人失笑:“这位长老,别说笑了。你看看你们幽冥殿,还算得上九大宗么?”
“再者,上仙们为天下安危除掉眼前的障碍,需要什么理由?”
他笃定道:“大鱼吃小鱼,天经地义。”
弱者的愤怒不值一提。
宿臻长老猛地抬头,脸上全是血泪,指着他们,“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你们灭我幽冥殿,明日自有人灭你们满门……”
青衣人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满意道:“满口仁义道理,真是无聊至极。不过,我今日心情不错,便让你们死得明白些。”
“你们的诡元上神已经陨落,《诡元通传》没必要再传承下去。所以——主修这个功法的宗门,已经被天道淘汰了。各位听懂了么?”
诡元上神已陨落……?
长老们如遭雷击,面色灰败,摇摇欲坠。
青衫公子又扫了眼其他人,轻飘飘地补充,“至于这些非《诡元通传》修习者,看见了这一幕,也不必再活着离开了。”
气氛凝固,剑拔弩张。
众人面色凝重,缓缓抽出武器。
后方,程朗玉找回知觉,心中无限悲意,他将缓缓尸体平放地面,起身时,又觉得少了什么。
……是了,姚兄那么活跃的人,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他犹豫着,悄悄向那个方向看去。
却只窥见对方宁静的侧脸,不知何时,唇边也失了笑意。
程朗玉犹疑:“你……没事吧?”
“挺好啊。”
那人仍随意地站着,如静水深潭般的眼眸,倒映着不远处的一青一黑。
他没回头,平静道,“嗯……只是有点生气。”
真的假的。
程朗玉仔细瞧他,却瞧不出半分生气的神色。果然,又只是随口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