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怪异地觑她一眼,李允宁也感觉自己小小年纪,说话有点老气横秋,小声嘀咕:“你早点娶妻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们都有苦衷,就我是十恶不赦、谋人性命的坏人。”云奕不阴不阳吐出一句。
李允宁奇怪地看着他,不懂他又发什么疯。
这话她接不是,不接也不是,哪句没说对,两人怕又吵架,她故作困觉打个哈欠,“我累了,去睡觉了……”
拖着受伤的右脚,一瘸一拐,向里间走。
“李允宁,”云奕连名带姓唤她,“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这还用说!李允宁大大翻个白眼,第一次见面,占她清白,然后囚她为婢,刀子似的话语不知说过多少,为了哄骗她来幽州,甚至不惜对小侄子下手……
他抓了云嫣,想必已经审问出她托郑译调查天花一事。
她没有回头,叹了口气:“你做了什么坏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何必要别人赤条条地揭露出来。
“你也觉得,我真的给你侄子染了天花?”云奕直截了当地问。
“难道不是吗?”李允宁回头,定定地道,“别告诉我,你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云奕沉默半晌,说:“有。”
李允宁讥诮地笑了一下,转身想走,不愿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他没承认之前,她心中曾存过一丝侥幸,他恶名在外,许是逍遥侯府的下人污蔑他,或者郑译为让她死心,顺势而为编造谎言。
此刻他大大方方的坦承,像一把千斤重的锤子,一记捶破了她天真的幻想,更凿碎了她对他这个人还心存良善的希望。
坏人就是坏人,无论多么温柔体贴,心都污黑烂透的!
“宁宁,”云奕起身,急步从她身后抱住,紧紧地,低声道,“不是天花,是水花……”
天花和水花相差一字,却有天壤之别。患上天花,十人五死,而水花,和风寒一样常见,一般喝几副药休息几天便好。
偏偏,这两种疾病症状相似,都是发热起疹,不同的是,天花的疹子含脓水,水花的疹子里是清液。
李允宁那日去逍遥侯府,只站在窗外,没有进房细瞧小侄子身上的疹子。
正犹疑不定,云奕下颌抵她颊边,轻道:“我略懂医,怎么会不知道天花的凶险,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贸然使用天花设陷。”
“你听云嫣说,我找的城外村民,村民家贫,没钱医治身上天花,可莫名几天就好了,还有你小侄子,也是几天好转。但你出门问问,有几天就痊愈的天花吗?没有个把月,哪能好得了。你有个堂姐因此不治身亡,你最清楚……”
“你要不信,等回了京找皇后,请太医亲自给小侄子诊断,看得的是天花还是水花……”
云奕很少说这么多话,和她长篇大论解释,李允宁脑子里一时懵懵的。
他说的看似有道理,可人奸猾机诈,谁知是不是诡辩。
即便一切如他所言,他骗她来幽州,却是事实!
李允宁使力想挣开他,“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宁宁,”云奕越抱越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身体里,“你答应的,陪我两年……”
“你做梦!你这个骗子……”李允宁挣不动,偏头一口狠狠咬在他胳臂上,直到血腥味道浸入齿间,才松口,“我不在这儿,我要回京……”
云奕原本有些生气李允宁听信郑译片面之词,认定他为诓她来幽州对小侄子下狠手。这会儿见她如此愤怒他设计她,飞速想法子安抚。
他扳过她身体,凝视她通红濡湿的脸,轻轻拭去泪痕,温声道:“幽州离京千里之遥,你一个人怎么回去,郑译已经走了。哪怕你要写信给皇后,叫她派人来接你,没人给送,信也飞不到宫里去。”
李允宁泄气垂头。
早知道,哭闹挣扎,云奕不会为之所动。
她一人连远门没出过,怎么回得去京城,他根本不会让她走,别提好心帮忙送信。
李允宁抓住他的手,像只受伤的小兽缩进他怀里,哭求:“云奕,你看在我伺候你这么久的份上,放我走吧……我想我皇兄,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