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世黑炎彻底熄灭,指尖干干净净,连一丝微光都不剩。
眼前一黑,他向前栽倒。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将怀中的苏瑶往身侧拢了拢,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胸口和地面之间,不让她直接摔在碎石上。雷罡从他背上滚落,他也没力气去管了,只是死死抱着怀中那个轻得像纸的人。
然后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墨灵先醒过来的。
她的灵体几乎溃散到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碑纹全碎,本源燃尽,连悬浮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林夜的胸口上,被他的体温微微烘着。她挣扎着抬起毛球身躯,环顾四周——
一片陌生的密林。
树木遮天蔽日,枝叶浓密到几乎看不见天空,偶尔有几缕微弱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腐叶上。林下阴冷潮湿,腐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蘑菇的气味,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远处的魔气已经淡了很多,但并未彻底消散,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笼罩在密林上空。
追兵的气息未散。
墨灵心神一紧,灵识扫过——林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和衣襟全是血,面色苍白得像纸。苏瑶被他护在胸口下,灵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气息还算平稳。雷罡压在他背上,血痂裂开,暗红血迹洇了一大片。几名残兵散落在周围,有人摔在地上昏迷不醒,有人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茫然四顾。
笨蛋……墨灵声音虚弱沙哑,毛球身躯颤得厉害,催动空间法则,你是真不要命了……
她嘴上骂着,眼眶里却有灵光凝成的细小水珠渗出来,顺着毛球身躯滑落到林夜胸口,沁进他衣襟的血迹里,晕开一小片浅色。
你醒醒啊……笨蛋……你要是死了,我跟谁去?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不可闻。她缩在林夜肩窝,碑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一明一灭间像在替他数着心跳,又像在用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往他丹田里续。
她挣扎着挪到林夜肩头,用最后一点碑纹之力,细细探查他体内法则运转状态。经脉撕裂严重,十几条主脉断了大半,残存的灵力像断流的溪水在断裂处淤积;双法则紊乱到极点,吞噬法则与平衡法则各自为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林夜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灵力枯竭——但还活着。她又将灵识探向苏瑶和雷罡,确认二人气息虽弱但平稳,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趴回他肩头,缩成一团,碑纹微光一明一灭,像暴风雨中的油灯。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本源可用,毛球身躯沉得像灌了铅。
密林深处,风声萧瑟。
远处天际,一道若有若无的魔气波动正在扫过这片区域,像猎犬在嗅探猎物的气味。
墨灵感知到那道魔气扫过的瞬间,碑纹微光猛地一颤。她拼尽残存本源,将众人的气息再压低三分,压到几乎与腐叶泥土融为一体的程度。
魔气扫过来,在密林上方盘旋了两息,又缓缓移走了。
差一点。
她趴回林夜肩头,毛球身躯缩成一团,再也没了动弹的力气。碑纹灵光彻底熄灭,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灵识勉强维系,像风中最后一缕烟。
但她没有闭眼,浑浊的灵光死死盯着密林深处,替昏迷的众人守着最后一道岗。
只是守着守着,那双浑浊的灵光又悄悄移回林夜胸口,替他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痂,动作又轻又慢,像怕弄疼他一样。这是她每次战后都会做的事——清理他身上的血迹与法则残留。只是这回,她连做这件事都做得力不从心,爪子擦了两下就再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