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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噩梦（第1页）

深夜的本丸静得只剩檐角滴水的轻响，江野久坠入梦乡时，还攥着枕边那枚绣着樱纹的香囊，药香混着樱香，本该是最安稳的慰藉，却在意识沉底的刹那，化作了蚀骨的寒。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刺目的猩红——残破的幡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用鲜血绘就的神代家纹扭曲得如同鬼爪，被风撕扯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亡魂在泣诉。冰冷的铁链死死缚住他的手腕脚踝，粗糙的铁棘嵌进皮肉，渗出血珠，顺着祭坛的青石板蜿蜒而下，在那些刻满诡异符文的石砖上晕开暗紫的花。

这是神代家的祭坛。是他刻入骨髓的噩梦。

江野久挣扎着抬头，视线被血雾般的昏沉模糊，却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些站在祭坛下的身影——是神代家的人。可他们早己不是记忆里那些道貌岸然的模样，每个人的面容都在癫狂里扭曲变形，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如草，发丝黏在淌着冷汗的脸颊上，浑浊的眼球暴突着，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人性的恶鬼。他们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涎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在破旧的衣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污渍。

“祭品……终于等到你了……”为首的老者发出嗬嗬的怪笑，他的半边脸颊溃烂着，露出森然的白骨，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死死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这一次，神明一定会降世……神代家，会重登巅峰！

尖锐的嘶吼刺破狂风，那些癫狂的族人挥舞着手臂，嘴里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咒语如同毒蛇，钻进江野久的耳朵，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想怒骂，想质问，喉咙里却像是堵着烧红的炭块，只能发出嗬嗬的破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

恨。滔天的恨意像是岩浆，在胸腔里翻涌沸腾，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恨神代家的虚伪冷血，恨他们将自己当作祭品，一次次推上这冰冷的祭坛；恨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荣光，不惜践踏一切，连血缘亲情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那些曾经的温情脉脉，原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淬了毒的利刃，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捅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江野久拼命挣扎，铁链摩擦着皮肉，发出刺耳的声响，手腕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可那些铁链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他抬起头，望向暗沉得如同墨染的天空，那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神明降临的神迹，只有翻涌的乌云，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正缓缓垂下爪牙。

上一次，还有一丝微光，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西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族人的笑声越来越癫狂，越来越刺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膜。他们围了上来，枯瘦的手指在他身上摸索着，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祭品，眼神里的贪婪与疯狂，让人不寒而栗。匕首的寒光映在江野久的瞳孔里，那抹冰冷的银白，像是死神的请柬。

“没有神明……”江野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低吼，“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闭嘴！”老者暴怒地咆哮，枯瘦的手掌狠狠扇在江野久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嘴角溢出腥甜的血。“神明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咒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些族人的面容在癫狂中愈发扭曲，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发烫，滚烫的温度透过青石板，灼烤着江野久的后背，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烧穿。

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那些癫狂的面容化作一团团扭曲的黑影，耳边的嘶吼与咒语也变得遥远而朦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飞速流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剥离，碾碎。

好冷。

明明后背被灼得剧痛，可西肢百骸却像是浸在冰窖里，冷得彻骨。

他想起本丸的春雨，想起廊下的笛声，想起药研的香囊，想起烛台切的樱饼，想起那些温柔的、鲜活的、带着暖意的瞬间。那些画面像是破碎的琉璃，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迅速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