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衡的住处在神殿驻地的不远处,院门口种了棵柳树,墙壁砖瓦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混在周围一圈民房中毫不起眼。
陆君衡眼睁睁看着沈宣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门,毫不见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出他的茶叶开始泡茶。
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雨在半路就已经停了,暮色昏昏笼住了整片天空。
陆君衡倚在门边,出神盯着门前的一小汪水坑,没什么干劲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重逢才几个时辰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又变成这样的。
明明在城门口见面的时候他还想着把人糊弄走算了。
不得不说,沈宣这人的主动性和执行力永远都令人叹服。
看茶水快好了,沈宣回头喊他:“陆君衡。”
陆君衡把伞挂好,应声走进了厨房:“好好,我知道了,等着。”
算了,都是命,沈宣生来就是克他的。
隔了一会儿,陆君衡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嘀咕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坏习惯,浪费我的好茶叶”,把装糖的罐子丢到了沈宣手边。
沈宣往茶水里加了两勺糖,心满意足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陆君衡转身去收拾客房。
他把被褥从柜子里搬出来铺好,又去院子里收拾了一下被雨淋湿的器具……直到终于忙无可忙,他终于停下来,晃悠回了屋子里,选了个离沈宣最远的椅子坐下。
沈宣伸手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推给他。
陆君衡懒散地窝在椅子里,拒绝了他难得的好心:“算了吧,我困了,喝茶会睡不着。”
沈宣十分惋惜:“真不喝吗?我加了见血封喉的顶级毒药,见效很快,不会睡不着的。”
陆君衡立刻离那杯水远了点,炸了一下毛:“这是醒不过来的问题吧?就这么恨我吗?”
“开玩笑的。”沈宣拿过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恨你啊,就像你恨我一样。”
陆君衡没说话,他重新安静下来,一手撑着下巴,往沈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太暗了,沈宣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宣指尖燃起一道灵火,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
但陆君衡已经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去了。
还是模棱两可的不坦诚态度啊。
但无妨,他有很长的时间陪他慢慢耗。
沈宣暂时放过了陆君衡,开口问道:“我睡哪里?”
陆君衡伸手一指:“西边那一间,被褥已经铺好了,自己过去。不爱睡的话自己去大街上。”
沈宣把手中的杯子搁在桌子上,走了。
陆君衡将手盖在眼皮上,长长叹了口气。
在沈宣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坚定自己的主张。可沈宣一露面,再坚定的主张也难免动摇。
有些人只是存在就有影响人判断的能力。
……到底为什么非要来趟浑水啊?他本来就喜欢给沈宣添麻烦,现在要忍着不按本心把沈宣一起拖下水很辛苦的好不好?
*
大概是换了地方的缘故,沈宣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梦。
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夜才过半。
梦中的内容已经模糊了,大概又是一些跟上辈子有关的、无所谓的旧事。
雨过之后的云层依旧厚重,已至中天的月亮露出朦胧的影子,黯淡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已经很晚了,但陆君衡房间的烛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