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的冷汗浸透了衣裳,他知道秦昇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万一迁怒谢菩提,他恐怕根本没办法保住儿子。
秦昇见这死小孩竟然还不知道害怕,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盛,叫庾献琅放开手,他要亲自问这小孩。
庾献琅百般无奈地收回手,于是秦昇的武士便将谢菩提从席上拎了出来,提到秦昇面前,把他丢了下去。
谢菩提摔到地上,仍旧坦然,庾献琅目露忧色,她知道谢菩提不是一般孩子,可是,秦昇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秦昇倒没有叫人对谢菩提动刑,而是问他:“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谢菩提道:“大人是齐国官员。”
秦昇冷哼一声,又道:“你颠倒黑白,可知道你说的这话会给你家人招来灾祸?”
“你自己死不要紧,可是你父母又该如何是好?你这黄口小儿搬弄是非,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谢菩提道:“我并未撒谎,的确亲眼所见,即便是大人,也不能颠倒黑白。”
秦昇冷笑三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看便要一刀砍向谢菩提,谢慎终于坐不住了,立即起身上前,在秦昇身前跪下:“秦大人!稚子无辜,望大人剑下留情!”
秦昇挥剑的手顿住了,他注意到堂上众人的视线,那些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隐隐藏着的怒意,以及对这孩子的同情。
不知怎么,挥剑的手都生出胆怯,秦昇没有砍下去,施施然收剑入鞘,将谢慎扶了起来,粗声粗气道:“谢大人,你这孩子教育得真是不错,小小年纪便知道当堂顶撞本官,将来长大了,真不知道该是何等前途。”
谢慎擦了一把冷汗,讪笑道:“秦大人说笑了,犬子痴愚,大人若能宽恕他的罪过,下官必定感念在心,唯大人马首是瞻。将来犬子长大成人,必然不会再说出这等狂悖之言。”
秦昇挥手,将谢菩提拉到了跟前,掐着他的脸道:“你父亲替你求情,本官便不计较你这次的冒犯了,日后你可要好好读书,不枉费本官对你的恩典。”
谢菩提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好似呆滞木讷,不发一言。
身后忽然传来噗呲声响,武士拔剑从背后贯穿了舞姬的心脏。
红血落红衣,堂上血色弥漫,秦昇放开了谢菩提,庾献琅立即上前去,把谢菩提抱回了怀中,右手轻柔地拍在谢菩提的背后,如同安抚。
谢菩提只看向那抹红色,然后便有人上前来处理残局,将人带了下去。
宴席仍然继续,庾献琅牵着谢菩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忧心忡忡,低声对他道:“阿离,今日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你父亲他……唉……”
庾献琅摸了摸谢菩提的脸:“阿离,今后不能再乱说话了,知道吗?”
谢菩提道:“阿娘,秦大人会死吗?”
庾献琅又是一惊,席上重新响起的乐声盖住了谢菩提的声音,她犹豫片刻,对谢菩提无声点了点头。
回到谢府,谢慎疲惫地捻了捻眉心,将谢菩提叫到跟前,冷声呵斥:“谁让你当真众人的面说出那种话的?是谁教你的?”
谢菩提道:“没有人教我。”
谢慎道:“如此便更加该罚!来人,上家法!”
此时屋内屏风后探出一道身体,谢沅芷大着胆子走出来,道:“阿爹,不要罚阿兄。”
谢慎皱眉,叫人把谢沅芷带下去,谢沅芷一向乖巧,此刻却执拗地不肯听话离开。
谢慎正要亲自动手,此时屋外忽然有侍从来通报,丹州学舍的陈祭酒前来拜访。
谢慎一时愣住,他们府上一向与陈祭酒并无交情,更不知道陈祭酒为何贸然来访。
但此刻的确不是教训谢菩提的好时机,思及此,谢慎便瞪了谢菩提一眼,寒声道:“臭小子,你给我带着妹妹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再出门。”
谢沅芷立即道:“谨遵阿爹吩咐。”
她拉着谢菩提走了。
很快陈祭酒来到,谢慎在府上招待陈祭酒,与他同席坐下,问道:“不知祭酒大人为何事前来?”
陈祭酒捻了一把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谢大人,令郎小小年纪便不同凡响,仆私以为,如此人才,不可多得。”
谢慎谨慎地道:“祭酒大人,犬子出言无状,今日还开罪了秦大人,下官实在不知,祭酒大人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