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像是扎在宣华心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让她彻夜难眠。
她还没能理清头绪,德惠大公主的帖子便送到了跟前。
德惠大公主将于二月初二,在宫中梅林设赏梅宴,据说是为各位藩王世子饯行。
前太子丧仪已毕,藩王们即将返回藩地,这些世子堂兄堂弟,按照惯例自然也要随行离京。
宣华本不欲去,却忽然想到一人。前世她唯一的好友,楚王世子李赫。
前世她便是在这场赏梅宴上与李赫相识,后来成为知交。如今重来一回,若是错过了与这位故友的重逢,倒是可惜。她思忖片刻,便接下了帖子。
只是,如何与故人像前世一般的重逢,倒要费她一番心思。
这个季节的梅林,与两个月前她遇到萧玉郎和萧云哲兄弟时已是全然不同。彼时梅花初绽,疏影横斜。如今却铺天盖地,红艳漫天。未及近前,清香已直入心肺。
宣华带着夏荷,就侯在前往梅林的必经小路上。
她没等多久,便如上一世一样,远远便看到了晋安公主李华婉的仪仗。
麒麟宫兵变,李煌虽在萧太后面前替杨皇后百般辩解,然事后却是一连冷落了杨皇后多日。
晋安公主李华婉连带着这几日心中不痛快,看到宣华的身影,心中已是不悦。及至到了近前,她看到宣华站在路旁,并无让路之意,愈发恼怒。
她高高坐在肩舆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宣华一眼,道:“本公主道是谁,原来是乡下回来的丫头。见了本公主也不知避让,倒要本公主给你让路不成?”
上一世宣华畏惧于李华婉国公主之身份,对她素来刻意奉承,却仍免不了被李华婉当众打脸。李华婉骨子里看不起她,可从未把她当过姐妹。
这一世宣华没打算惯着她的脾气,当即不冷不热回道:“七皇妹说笑了。姐姐不过是瞧这梅林景致好,想在此处多站一站。倒是七皇妹……听说母后近日身子不适,七妹不在跟前侍疾,倒有闲情来梅林赏花?”
这话却正好踩在李华婉的痛处上。李华婉小脸一沉,手指攥紧了肩舆的扶手,厉声道:“你!”却又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击。
杨皇后被冷落,对外却是说的是“身体不适”。她作为女儿也确实没有在跟前侍疾。这话虽说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却也挑不出错。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恼火。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母后来说嘴?”李华婉终于挤出这一句,声音尖厉。
小孩子真是沉不住气。
宣华心中哂笑,面上平静,淡淡道:“什么东西……我自然和你是一样的,都是父皇的女儿。无论如何,你该叫我一声二皇姐。你再不懂事,也该知道,天下间长幼有序,没有妹妹让姐姐让路的道理。
李华婉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当着面如此对她说话。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忍无可忍,尖声吩咐:“来人,给本公主掌她的嘴!”
身后一名宫女应声上前。
宣华站在原地,余光早已瞥见远处小径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正是楚王世子李赫。她不但没有躲,反而垂下头,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那宫女的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一只手从旁稳稳扣住了宫女的手腕。
宣华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李赫的声音。
她偏头看去,只见萧云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他今日穿着一袭青色便服,右臂上的伤口还没有拆掉,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伤处还未痊愈。
李华婉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愈发恼怒:“你是何人?敢管本公主的事?”
萧云哲松开那宫女的手腕,退后一步,拱手道:“臣萧云哲,现任麒麟宫左卫率。”
李华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一个六品左卫率,倒管起本宫来了。怎么,本宫要打人,你觉得你拦得住?”
萧云哲面色不变,垂眼道:“臣不敢拦公主。只是此处梅林,往来赴宴的宗亲贵眷众多,若闹出掌掴姐妹之事,传出去于公主名声有损。公主若要责罚,臣愿替二公主领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