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整了,反而不像真的。”叶唯继续说,“长孙无忌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他真的做了这些事,不可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证据。臣斗胆猜测——这份案卷中的大部分内容,是大理寺‘整理’出来的。”
武则天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这是在说,朕——本宫的人在栽赃?”
“臣不敢。”叶唯垂下眼帘,“臣只是说,这份案卷在朝堂上拿出来,会有人不信。”
“谁不信?”
“长孙无忌的人不会信。中立的人不会全信。至于那些墙头草——”叶唯抬起头,直视着武则天,“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向往哪边吹。”
武则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觉得,风向应该往哪边吹?”
“长孙无忌必须倒。”叶唯的声音很平静,“这一点臣没有异议。但怎么倒、什么时候倒、倒了之后怎么收场——这些比倒本身更重要。”
“继续说。”
“如果以这份案卷为依据治长孙无忌的罪,朝中会有人说这是‘莫须有’。长孙无忌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若被以‘不清不楚’的罪名拿下,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娘娘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长孙无忌,而是半个朝廷。”
武则天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你有什么建议?”
“等。”
“等?”
“等长孙无忌自己犯错。”叶唯说,“他树大根深,迟早会露出破绽。与其用一份‘太完整’的案卷去扳倒他,不如等他自己撞上南墙。到时候,娘娘出手名正言顺,朝野上下无话可说。”
殿内安静了很久。
武则天的目光落在叶唯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跟随自己才三个月的年轻女官。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动长孙无忌吗?”
“知道。”
“说说看。”
“因为他不认娘娘的皇后之位。”叶唯说,“废王立武,长孙无忌是最大的阻力。他虽然最终没有拦住,但心里从未服过。有他在一天,娘娘的皇后之位就一天不稳。有他在一天,关陇贵族就一天不会真正臣服。”
武则天没有说话。
“还有一层,”叶唯顿了顿,“娘娘要的不只是一个皇后的位子。”
武则天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叶唯知道自己踩在一条危险的线上。武则天“要的不只是一个皇后的位子”——这句话几乎是明说武则天有更大的野心。在这个时代,这种话足以让她掉脑袋。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知道,武则天需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而是真正能看懂她心思的人。
“你胆子很大。”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只是说了实话。”
“本宫说过,本宫不喜欢谦虚的人。”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掀起帘子的一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但你有没有想过,知道太多实话的人,往往活不长?”
叶唯的心微微一沉。
“臣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