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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扑火（第1页）

《少女囚牢》的最初版，一直存放在钟晚宁家中。

现在的钟晚宁依旧会点上一支烟，边吸边盯着画上的自己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纤长的手指摩挲过略微褪色的画框，口中吐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烟圈聚散在空气中。

倘若没有这幅画，她原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早早嫁给某个她不熟悉的男人，留在深山，不停地生着孩子，白日里种田喂养牲口，晚上伺候一家老小，而她的孩子，将来或许还会再重复她的命运，无穷尽也。

如此说来，时宜姐是她的大恩人…

展览会拍卖的那两幅姊妹篇作品《鲛人》和《少女囚牢》，其中同名作品《少女囚牢》是何时宜后来誊画的仿品。改动的地方很多，看起来没有原版那么色情暴力，但也没有原版的神韵。

彼时的何时宜还算是言而有信，她带走了钟晚宁，并按照约定，供她念书。

亏本的买卖她绝不会做。既然这小姑娘花了自己的钱，那她就得为自己服务。人体模特自不用说，拿她当做消解欲望的物件，她也得受着。

不过何时宜说话向来动听，“你不用再叫我老师，我不想背负误人子弟的骂名。要是愿意的话，不如喊我一声姐姐吧。”

要说她这姐姐当的，还真是不称职。上一秒恨不得把脚踩在人家的脸上，下一秒还能轻抚着对方鬓角的碎发，说：“姐姐是爱你，爱你才会这么做的。”

“忍住，忍住姐姐才会奖励你。”

家里的锁链、低温蜡烛、麻绳，还有各种各样的情趣用品，比成人商店的还齐全。

她何时宜，就是这样一个纵容自己欲望的人。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连年昼夜颠倒的作画、纵欲、结交名流权贵…终有一日会受其反噬，何时宜的身体渐渐垮了。

钟晚宁却开始崭露头角。她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私自利，比何时宜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两人的日子过得一直不错，只不过，挣的钱不怎么干净。

毕业后，钟晚宁会刻意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成熟，她也的确少年老成，事业的发展相当顺利。

至于她和何时宜的关系，早已攻守之势异也。

都说养虎为患，那养了个厉害的小情人要怎么算？是福还是祸？

何时宜心里一直算计着，毕竟她对钟晚宁既算不上多好，也没多用心，甚至是把她当做泄欲的工具。难保这人不会心怀怨怼，表面上恭恭敬敬，却在背后谋划着反咬一口。

卧室的枕榻下，有一牛皮纸信封，有厚度，睡在上面也不觉得硌人。里面放的是她精心拍下的照片，钟晚宁的私房照…

她经常拿出来欣赏，欣赏少女年少时的妩媚和青涩，欣赏那不雅的表情与动作…这些照片足以在名誉上毁掉一个女人。

何时宜希望不会有破罐子破摔的那一天，她的好晚宁，最好只让她一个人欣赏。

都说祸害遗千年，这话在何时宜这儿真灵。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做好了死在追名逐利路上的准备。没成想晚宁对自己竟然这样忠诚。

她的艺术事业如今的成就，不说家喻户晓，也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存在。多亏了钟晚宁的帮助。这人对自己格外舍得，砸起钱来不要命。

这样一个听话又卖力的人，何时宜抓得很紧。这些年里，钟晚宁工作常有变动，不管被调配到了哪里，她都会一同跟着去。

见过两人的人，都以为钟晚宁年纪更长一些，就连她自己也说：“我哪里像时宜姐那样好福气，我是天生的劳碌命。至于清福，有时宜姐替我享了，我也是高兴的。”

那年，是何时宜事业的小高峰，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艺术展即将开展。这场展览热闹非凡，投入颇多，连钟晚宁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捧场。说也是巧，正遇见了当红的大明星齐迹，在此拍摄她的文艺片新作《飞蛾扑火》。

齐迹，本名齐婷婷。

飞蛾扑火，不过是沉迷虚幻，自寻死路。

这影片名真不怎么吉利，展出当日展馆就着了场大火。何时宜心心念念的展览会，十分狼狈地收了场，多年的心血也葬身在大火之中…就连她自己也受了伤，烧伤虽然不重，但眼睛又看不见东西了。

过去医生就对她说过“治不好了”这种话，最开始她也信以为真，消沉过一段时间。但幸得老天爷怜爱，休息一段时间后，她又复明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何时宜并未太过忧虑。只不过这次失明时间太久了，比以往都要久，久到何时宜再次丧失了希望，以为自己再也看不见了…

养病期间，钟婉宁常来看自己。盲人的五感很灵，她每次都能从满无边际的消毒水气息中嗅到晚宁身上那股淡淡的香，从放缓的步履中听出晚宁的步调。

晚宁的掌心很温热，从小就热，纵使是北方寒气逼人的三九天，也是热的。这样一双温热的双手，每天都会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眼眶骨。

过去年轻气盛，夜夜鸳鸯被里翻红浪的时候，她最喜欢让晚宁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只因为这双手的温度和重量，能把她从一次次的疯狂中拉回现实。

她的好晚宁，现在是拿捏不住，也不让碰了。毕竟靠着人家吃饭，她也不好强迫。清心寡欲的日子，不怎么有趣。

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精心的照料，疗养了小半年，何时宜终于再次看见东西了，只不过她的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色，再没变回来过。

她未竟的艺术生涯，只能依仗着别人的作品来完成。当然，这是后话。

齐婷婷死后的第二个月，何时宜才得到这个消息，想必这件事儿是钟晚宁有意向自己隐瞒的，不然“大明星葬身火海”这种重磅新闻，她怎会现在才知道？

晚宁和齐婷婷在展览上碰了面，齐婷婷脾气算不上好，和自己又有过节，见了晚宁不仅没给好脸色，还针尖对麦芒般地损了她们两人好几句。这些既不怎么体面又引人遐思的对话，都被媒体拍了下来发到网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