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的百叶窗遮掩异月辉光,昏暗宁静的房间里,三枚烛光伴随着冷气飘摇。
洋红的烛光温柔地腾起,将小小的人偶围在中间,荆棘环绕洋裙,光芒被皱褶吞噬,酒红的衣襟暗沉浸血。
烛光点亮方寸之地,人偶如寂静沉眠的死物跪坐,半身连带着手臂无力垂下,如同失序的仪式上最后的祭品。
小小的人偶依旧安然跪坐,脑袋偏垂一侧,唇角勾起,陷入古老的梦。
更外侧,山丘在烛光的间隙蠕动,柔软的山体也在这诡谲的洋红里沾染不祥。
空气格外冰寒,静谧的恐怖蔓延,烛火不安惊摇,直到它也成为这寂寒与幽邃之一。
我忆起瀛洲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百物语、青行灯。比起碟仙笔仙一般经久不衰的怪诞,百物语的条件更加繁复,也理所应当更神秘危险。
无论在瀛洲哪一重传说中,百物语都象征着大恐怖,几乎成为了“怪谈”这个领域最不可尝试的禁忌之一。
将笼罩在全身的被褥裹紧,驱赶心中滋生的不安。
经历过神社事件后,我好像对寒冷的耐受变得很低,连秋风与空调吹起的凉风都仿佛能透入骨缝。
用力攥紧手中的被褥,躯体中气力依旧,一如往常。
虽然我知道,内里的元气已经差不多榨干了。
不是要命的情况,但武道的路差不多已经到头。
日常除了稍微怕冷、容易乏,好像也没有其他表现。
或许十几二十年后会有些其它问题显现,但已经入道的我显然没有如此奢侈的担忧。
绮小姐那样徘徊在界限外,大概能比我活得更久吧,相较之下小幽的问题要棘手更多。
跃动的洋红焰火别样妖冶,像是锶的焰色。
淡淡的香氛随着蜡烛燃烧,花香里混杂着木质的幽沉,却又比檀香麝香清悠淡雅。
香薰并不能将我弥散的怪异感抹消,心头的不安反而随着冰冷空气流过气管而变得浓厚。
这样想着,我好像看到袅袅燃烧的火焰上飘起樱色轻烟,三缕烟气汇聚在一起,在不定的形状里飘移。
完全不符合流体运动规律的烟尘聚拢、又扩散,边界被模糊,细腻烟熏感吸入,恍惚间看见花鸟山水、走兽飞禽,喜怒哀思都在其中。
不,烛火诡谲燃烧,没有产生任何可视之物。
我所窥见的并非是颜色,也不是温度。
我不确定自己是看到,像是由嗅觉产生的通感,一瞬划过心间的诞幻。
烛火、轻烟、人偶、夜色、还有即将付诸于口的故事,小幽的准备仿佛铺铸仪轨,进行与百物语的仪式。
兴许仅是似是而非的它物,我不得而知。
肌肉紧绷,相当不妙的预感生出,似乎有什么在空无一物的樱色烟霞中滋生、召来,我理应警觉,任何常识之外的怪诞都可能招来祸患。
醺风将无定无形的香氛吹拂在我的面庞,宛如恋人搬拂过肌肤,然后拿烟尘在感知中愈发奇妙。
流转的气息从毛孔渗入,洋红色的光影变得鲜活,人偶嬉笑,心底蕴生的一点满足与喜悦病态膨胀,我沉湎。
心之壁消融,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松懈酥软,这变化令我还未麻痹的理性惶恐,不久这最后的警惕也在烛火的香氛里融化了。
洋红雀跃,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呼吸已然深沉悠长,我贪婪吁吸樱色烟尘,瞳孔涣散几分。
『——!』
快感如潮如电,从身下席卷而来,刹那的刺激与香氛营造的异样幸福感交叠在一起,令我脑子爆起嗡嗡颤鸣。
绮小姐!呜——
蜻蜓点水若离若即。被炉里,少女的足趾轻轻触碰尖端,比之前每一次都轻柔,却真实串联进筋骨,沿着脊髓冲进脑膜,让我从天穹跌落,
跌落进窒息的湖水中。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声,女孩的、少女的、蜂鸣的、空气流淌的、樱红绵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