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雨幕里,黑压压的人影同时涌了出来。
刀光劈开雨水,刺客从四面八方扑上,几乎将破庙围得水泄不通。苏伯柒拔刀砍翻最先冲进来的两个,血溅三尺,染红了刀锋。五十名护卫环护四周,刀剑相击之声、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几乎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不离将苍玥往怀里一塞,一手护着她,一手挥剑格挡,他身手在同辈中算得出挑,可这些刺客皆是死士,悍不畏死,倒下一个,便补上两个,倒下两个,又涌来四个。人影越杀越多,包围越收越紧。
几个回合下来,不离已是体力不支,手臂像灌了铅,每一剑都要拼尽全力。苏伯柒也露了疲态,毕竟上了年纪,刀势虽猛,气力却跟不上了。护卫倒了大半,剩下的人被压在破庙门口,背靠着背,勉强支撑。
不离肩膀挨了一刀,鲜血混着雨水顺胳膊淌下来,他咬牙忍着,将苍玥又往怀里紧了紧,低声道:“别怕,小爷护着你。”
苍玥窝在他怀里,看着他肩膀的伤,听着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心里那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她实在等不了了。
“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她猛地挣出怀抱,落地的瞬间,身形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匹巨狼,比她平日化的成年狼身还要大上数倍,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让人胆战心惊,
刀剑相击声戛然而止,破庙里死寂了一瞬。
一个刺客的刀脱了手,当啷砸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妖……妖怪!”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破了音,在雨里听起来又尖又惨,护卫们和刺客同时乱了阵脚,有人想跑却迈不动腿,有人握刀的手抖得刀都快拿不住,刀尖在雨里晃成一团。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厮杀汉,杀人见血从不眨眼,可眼门前这桩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活了半辈子所见过的一切。
苏伯柒也愣住了,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一只小狼转眼变成一头巨狼,他握刀的手有些发紧,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忘了身后还站着刺客,他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不离,知道不离早就知道狼崽的身份,心中反而没了恐慌,倒多了一丝倚仗。
刺客们怔了好一会儿,前排几人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面面相觑,眼中都浮出一丝犹疑。这些亡命之徒不怕刀剑,不怕死,可他们怕的是,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但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一头畜生而已!”领头的刺客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它!回去重重有赏!”
刺客们们压下惧意,再度挥刀冲上。
苍玥仰天长啸,声音穿透雨幕,传出极远,啸声未落,她已纵身跃入刺客群中,快如闪电。没有动用灵力,只凭着野兽的敏捷横冲直撞,将刺客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可人实在太多了,一波倒下,一波涌上。刀光剑影织成网,将她困在正中。不离斩杀数人冲到近前,两人背靠着背,刀剑与利爪一同迎敌。
“玥儿,你敏捷,你先走!”不离喘着粗气喊道,“回去告诉表兄,我和爹回不去西川了!”
话音未落,侧面又扑来一人,不离闪身挡在她身前,一剑划过那人咽喉,自己的手臂却又挨了一下,血涌出来,脸色愈发惨白,却一步不退。
苍玥的心揪得发疼,她想动用灵力,想一巴掌将这些人全拍成肉泥。可云法舅舅警告过她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灵力,一旦用了,人界的因果惩罚,不是闹着玩的。
她犹豫的这一瞬,又一人欺身而上,刀锋直劈不离后背,苍玥侧身撞开他,爪子划开那人胸口,却还是慢了一步,侧面一剑刺来,不离躲闪不及,肩膀又中一剑。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苏伯柒在不远处瞧见,怒吼一声,砍翻面前三人便往这边冲。尚未靠近,身后两个刺客已扑了上来,刀锋取他后心。苏伯柒回身格挡,被逼退数步,陷入前后夹击。
一名刺客趁机绕到他背后,长剑扬起,狠狠刺下。
不离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那柄剑前。
“不要——!”
苍玥的嘶吼在雨中炸开。
剑锋刺穿不离的胸口,血喷溅而出,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不离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剑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软软倒了下去。
苍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不离倒在血泊里,那柄剑还插在他胸口。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那个为了护住爹,连命都不要了的傻子。
她顾不得了,什么因果惩罚,去他娘的!
正要积蓄灵力大开杀戒……
可就在这时她召唤的狼群到了。
上百匹狼从黑暗中冲出,涌入破庙前,比刺客更快更狠,利齿撕开咽喉,利爪划破胸膛,黑压压的死士在真正的野兽面前溃不成军,哭喊着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