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这样肯定性的回答。
她说:“师姐,等我忙完这阵,回头再和你聊。”
“好,师姐等你。”秦思尔又关心了几句明澈的身体,嘱咐她好好吃药,感冒不要拖着,最后“那先这样”也没急着挂,似乎在等什么,等了一两秒没等到,才真的挂了。
明澈放下手机,看着通话页面上秦思尔的名字。
为什么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当然是因为秦思尔不是应该被敷衍的人。
和秦思尔的相识要追溯到明澈研二那年,一个涉外民商法研学活动。秦思尔作为毕业的杰出校友回来做演讲分享,台风从容舒展,专业又松弛,没有任何精英阶层身上常有的优越感。
活动结束后有自由交流环节,明澈没上前,坐在一边翻活动手册。秦思尔主动走到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手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笑着说:“你就是老师经常提起的那个学生吧?春来?”
她有些意外,项教授性格严苛,嘴上从不轻易夸人,居然会在校外提起自己。
秦思尔:“老师说你像她年轻时候,但比她沉得住气,我觉得这是很高的评价。”
后来因为同门师姐妹的身份,两人自然而然熟络起来。秦思尔会带她参加学术沙龙,推荐专业书目,帮她修改论文框架。
再后来,明澈实习毕业,进入联契,秦思尔不仅在她事业上给予了很多实质性支持,还有不少生活里的关照。
去年榕城那套房子,从看地段,选楼盘,谈价格到签合同,秦思尔基本全程作陪。
前年阿妈腰伤复发,省医院说没什么大事,明澈不放心,想接她来榕城检查,可挂号、排队、等床位,每个环节都卡着。秦思尔知道后,托关系帮她联系上一位很难挂上号的骨科专家,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明澈才放下心。
所以她当然不会骗秦思尔,也不想敷衍她,她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回应之前,不能用一个含混的答案,去消耗秦思尔这么多年对她的真诚。
上午的工作时间过去,明澈在茶水间和陈今樾她们吃午饭。陈今樾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诶,虞总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记得是八月底?”
安莱想了想:“好像是,之前在慕尼黑听季助提起过。”
“那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之前虞总那么关照我们,虽说是为了项目,但也没义务做到那个份上,又是换酒店,又是送夜宵的,上哪儿找这样的甲方啊。”
陈今樾目光有意无意瞟向明澈。
明澈没接她茬,自顾自夹菜吃饭。
旁边有人接话:“虞总什么都不缺啊,你送什么人家能看上。”
“重在心意嘛,要不送个包?还是送花?鲜花配甜点那种?”
“虞总用的包随便一个都是我大半年工资。”
“那就送个手工的?自己做的那种。”
“你做?你上次手工课把热熔胶粘自己手上了吧。”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聊,从限量版香薰蜡烛说到定制星空灯,有人甚至提议写一首诗。明澈始终没有参与讨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扣好餐盒盖。
最后还是陈今樾拍板:“算了,意见太多统一不了,干脆送纪念册,每个人签个名写句话,再附张合照,齐活。”
没人反对。
陈今樾是行动派,下午就弄来一本纪念册,挨个让人写感谢祝福的话。
到明澈这边,明澈写了一行:感谢虞总对项目的信任与支持,也感谢您对团队的关照与包容。
陈今樾在旁边探头看,啧了一声:“就这?也太官方了吧,能不能走心一点?”
明澈在右下角补了几个小字:祝一切都好。又在旁边画了棵线条简单的小草。
陈今樾好奇:“这代表什么,暗号啊?”
明澈合上笔盖,把册子推回去:“没什么。”
陈今樾嘀咕着翻到下一页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手机里翻出一个相册,里面是在慕尼黑期间拍的照片。
有她们一起熬大夜的那间会议室,有奥林公园仲夏夜的草坪,还有签完协议那天,大家站在海因里希公司门口的大合影,阳光很好,所有人都在笑。
明澈选了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