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十七岁生日那天,下了小雨。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学校没有放假,但高三的课表里挤出了一节自由活动课,说是让同学们出去走走,“缓解压力”。没有人真的出去,三月的雨太冷了,大部分人都窝在教室里,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在写永远写不完的卷子。
沈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顾柏桌边。
“出去走走。”
顾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傻傻的。
“下雨了。”顾柏说。
“小雨。”
“你会淋湿。”
“淋不湿。”
“你上次也说淋不湿。然后感冒了三天。”
“那次是陪你淋的。这次不陪你淋。我带伞了。”
沈屿从书包里抽出一把伞。深蓝色的,很大,撑开能遮住两个人。不是顾柏那把歪歪扭扭的小伞,是一把新的、结实的、骨架很稳的伞。
顾柏看着那把伞,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超市。专门挑的最大号的。”
“为什么买这么大的?”
“因为两个人用。小了肩膀会湿。”
“肩膀湿了擦干就好。”
“不想让你擦。想让你干着。”
顾柏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桌上的书本合上,放进书包里。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走到沈屿旁边。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教学楼。沈屿撑开伞,举在两个人头顶上。伞很大,两个人都被罩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雨落在肩膀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上翻一本很厚的书。
“去哪儿?”顾柏问。
“操场后面。看那棵树。”
“那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是植树节。它的生日。”
顾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他们走到操场后面。那棵叫“明天”的树站在那里,比一年前高了一些,枝干粗了一些,叶子多了几片。雨打在叶子上,顺着叶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像眼泪,又不像眼泪。
顾柏站在树前面,看着它。
“它长高了。”他说。
“嗯。长高了很多。”
“以后会更高。”
“嗯。”
“高到我们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