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寺外,晨雾未散,青石阶蜿蜒入林,湿润的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檀香的清冽气息。
了然大师率几位高僧送至山门外,赤红袈裟在薄雾中如一抹暖色。
“此番叨扰贵寺,又蒙活命之恩,苍衍派铭记于心。”息剑真人再度合十行礼,神色郑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师收下。”
他示意景飞上前。
景飞解开其中一个包袱——那是相对完好的青霞卫长戟,以及数块青银色胸甲残片,材质显然非凡,隐有流光。
他又取出一小袋云晶,约二三十枚,各色光华在袋口隐约流转。
了然大师白眉微动,合十道:“阿弥陀佛。救人乃佛门本分,岂敢受此重礼。何况此物来自仙界,非同小可,老衲……”
“大师。”息剑真人语气温和却坚持,“贵寺救我弟子五人,此恩非俗物可报。这些仙器,或可参研其炼制之法、材质特性;云晶中之仙力,于佛门修行亦或有助益。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仅限二人可闻:“此番仙界之事,恐将掀起波澜。观心寺乃天下正道砥柱,若有这些实物在手,他日若需印证言辞、安抚各派,亦多一份凭据。此非酬谢,乃是我苍衍派一点心意,亦是……未雨绸缪。”
了然大师静默片刻,眼中金芒流转,终是缓缓颔首:“掌门真人所虑周详。既如此,老衲便代敝寺收下。此物珍重,敝寺必妥善处置,不负真人所托。”
他示意身后了尘接过包袱与云晶袋,又对息剑真人道:“甄施主心识未复,前路漫漫。敝寺‘菩提静心阵’或于安神定魂有些微效用,若他日有需,苍衍派可随时遣人前来研习阵理。”
“多谢大师。”息剑真人郑重一礼。
众人又寒暄几句,苍衍派一行便转身下山。
山路清幽,古木参天。走出一段,姚真人终是忍不住,放缓脚步,与琼梧并行。
“乔儿……”他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待回到派中,你可愿……先回翠竹苑看看?你从前住的独立小筑一直留着,日日有人打扫,院中那几丛湘妃竹,如今已长得很高了。”
琼梧正默默走着,闻言侧过头,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姚真人,并无波澜。
她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理解这个提议,然后轻轻摇头:
“不去。”
姚真人一怔,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为何?那里是你生活多年的地方,或许……能帮你想起些什么。”
琼梧脚步未停,目光转向前方龙啸挺拔的背影,声音依旧清冷平直:
“那里的人,我不认识。地方,也不记得。”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并无抵触,只是陈述事实:
“我现在,只认得他。”
她的视线落在龙啸身上,虽未指名,但意思明确。
姚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龙啸虽走在稍前,却明显侧耳听着后方动静,肩背绷紧。
听到琼梧的话,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未曾回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姚真人心中五味杂陈。
既欣慰于龙啸十年苦寻终得她一丝信任,又酸楚于自己这师父在她心中竟已无半分痕迹。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琼梧已转回头,目视前方,不再多言,显然心意已决。
最终,姚真人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长叹一声:“也罢……你既如此想,便先随龙师侄去惊雷崖罢。何时想回翠竹苑看看,随时都可。”
琼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