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厉害。他想。有大佬带飞,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焰的额角也见了汗,精密仪器的操作和大量数据处理极其耗神。星见的脸色越来越白,好几次身体晃了晃,靠着桌沿才站稳。水流年的声音也从最初的清晰逐渐变得沙哑,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破解谜题、逼近真相时专注燃烧的火。
终于,在将近一小时的反复推敲、验证、修正后,信纸上那片浓黑的绝望之下,隐藏的求救呓语被艰难地拼凑出来。并不完整,但核心呼之欲出:
我(I)
想逃(wanttoescape)
但这里(buthere)
没人(noone)
能理解(uand)
连光都(eventhelight)
是颜料(ispaint)
救我(helpme)
不(no)
不需要(don’t)
破碎、矛盾、前后颠倒,却无比真实地呈现出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理性短暂回笼的瞬间,如何挣扎着想要求救,却又被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否定扼住喉咙,最终亲手将呼号涂黑,变作又一件未展出的作品——《无声的休止符》。
当最后几个关键词被确认的瞬间,桌面上那张被涂黑的信纸,突然无风自动,轻轻颤抖起来。覆盖其上的浓黑墨迹,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蠕动、收缩,最终汇聚到信纸中央,凝结成一颗泪滴形状、深邃如夜的黑色结晶。而信纸本身则变得空白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第四日碎片载体——揉皱又展平的信纸,实质已转化为那颗黑色泪滴结晶,其中封存着那段被自我湮灭的求救记忆。
星见终于脱力,踉跄一步,被旁边的谢焰扶住。水流年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被镜屋分裂体划伤的地方隐隐作痛,精神更是疲惫不堪。但一种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复杂情绪充斥胸口。他理解了陈寂那一刻的绝望,也看到了她哪怕在崩溃边缘,依然试图用“作品”的形式留下痕迹——哪怕那痕迹是自我掩盖。
他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黑色结晶。
“等一下。”
靠在门边的霜雪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依旧带着点伤后的虚弱沙哑,却让水流年的动作瞬间停住。
三人都看向他。
霜雪成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颗结晶。“情绪结晶化……通常不稳定。星见刚才消耗太大,最好别直接碰。谢焰,有没有隔绝容器?”
谢焰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带内衬的金属小盒:“现场刚好有材料,我现做一个。这个是非活性材料,可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
水流年怔了怔,看向霜雪成。霜雪成却已移开目光,继续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提。
但水流年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全程划水,什么都没做,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了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提醒。而且,他注意到了星见的状态。
谢焰用工具小心地将黑色泪滴结晶移入小盒,扣紧。星见松了口气,向霜雪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霜雪成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他慢吞吞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搞定了?那走吧。这屋子味儿真冲。”说着,他已转身,率先朝来时的走廊走去,步伐依旧慢,背影却挺直了些。
水流年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差点直接触碰结晶的手指,忽然意识到:霜雪成的“划水”,或许并非全然是无力参与。那更像是一种……在自身状态受限下,选择性的保存实力和观察站位。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局势,只是更隐蔽,更不动声色。
这个认知让水流年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他收拾好心情,将那份对陈寂的悲悯感慨暂时压下,快步跟上队伍。
走廊里光线昏暗。霜雪成走在最前面几步远,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像个散步的大学生。水流年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衫穿在霜雪成身上略有些宽大,随着走动,后摆轻轻晃动。
刚才他提醒的时候,灰色的眼睛看着这边,没什么特别情绪,却准确抓住了关键。
这个人……
水流年迅速掐断了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第五日就在眼前,那将是“献祭”的主题,只会更加艰难。他必须集中精神。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长。而那目光里,除了对同伴伤势的关切和对其偶尔流露的靠谱的讶异,还掺杂了一丝自己尚未明晰的、更深的探究与在意。
如同在凝视一幅笔触矛盾、底色成谜的画,理性告诉你该保持距离去分析,感性却已不自觉地被那隐晦的张力吸引,想要看得更清,更久。
而走在前面的霜雪成,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回头望来,语气依旧懒散:
“往哪走?两位专家。”
谢焰调出结构图,星见感知着情绪流向。水流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专注地看向前方黑暗的走廊。
第四日,在团队协作的高光与霜雪成隐匿的警觉中,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