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云有些不安:“雪成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楚了?而且,好像……不止一个方向?”
霜雪成停下脚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嗯,是有。左边回廊深处,还有……上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回廊顶部精美的藻井。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雾气涌动,廊柱之间,凭空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如同水墨晕染而成的乐师身影。他们或坐或立,手持箫、笛、琵琶等虚化的乐器,正在“演奏”。没有声音传出,但空气中那种琴弦颤音却陡然清晰、丰富起来,交织成一段空灵、忧伤又无比优美的旋律。
而在他们头顶的藻井阴影里,也悄然浮现出几个更淡的、如同飞天神女般的舞者墨影,随着无声的旋律翩然起舞,衣带当风,姿态曼妙却孤寂。
这些墨影同样没有实体,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重复着“演奏”与“起舞”的意象。
“是‘琴阁’逸散的情绪投影。”通讯器里,莫子夏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分析后的冷静,“右侧琴阁组的情绪流更为活跃,这些是伴随核心残留体‘乐师’而生的背景意象,无害,但可能带有轻微的精神沉浸效果。归南和言霜降已经接近琴阁核心,我们这边模型显示,琴阁内部规则‘韵律性’更强,可能有时间感知上的轻微异常。”
搬山云看着眼前这无声的演奏与舞蹈,有些出神,下意识地跟着那旋律的节奏点了点头。
霜雪成咬着棒棒糖,灰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墨影乐师和舞者。在他的感知里,这些由情绪和规则共同构成的“意象”,其“流动”的韵律,与整个画舫的“呼吸”,乃至画室里那股寂寥的情绪流,都有着微妙的联系和呼应。
这个副本……像一首庞大而残缺的古典乐章,每一个残留的情绪体,都是其中一个声部或段落。画师是沉静哀婉的慢板,这些乐师舞者是如泣如诉的行板,而尚未探查的“观星台”……又会是什么?
“走了,”霜雪成用棒棒糖的塑料棍指了指前方,“别光看,记下来。情绪投影特征:协同性、韵律化、无攻击性。”
他带头从那些静默演奏的墨影乐师中间穿过。乐师们对他的经过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演奏”着那听不见的哀歌。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左侧回廊尽头,前方隐约出现通往中庭的月洞门时,异变突生!
右侧回廊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琵琶轮指般的铮鸣,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惶与错乱!
通讯器里,归南急促的声音响起:“队长!琴阁核心!那‘乐师’残留体突然失控!情绪流暴走!它在攻击……攻击自己的‘琴’!不,是琴在反过来影响它!规则冲突!”
几乎同时,霜雪成和搬山云面前回廊两侧那些原本柔和流动的画屏,画面骤然扭曲!山水崩裂,花鸟哀鸣,仕女垂泪!那些演奏和舞蹈的墨影乐师舞者,身形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整个画舫左侧区域的规则韵律,被右侧琴阁的突然暴走所干扰,产生了连锁紊乱!
“左侧组,报告情况!”任桥霜冷静的声音传来。
“画屏异动,投影不稳,规则韵律出现干扰波。未受到直接攻击。”霜雪成快速回答,同时一把拉住有些发愣的搬山云,向后疾退几步,远离那些波动越来越剧烈的画屏和墨影。
他的感知全力展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痛苦、充满自我冲突的情绪乱流,正从右侧琴阁方向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冲击、污染着原本相对平稳的左侧“画意”区域。两股不同性质的情绪流互相冲撞、撕扯,导致局部的规则出现毛刺和褶皱。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脚下这艘画舫本身,那缓慢而稳定的“呼吸”节奏,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冲突,而变得……紊乱、急促起来。
“不能让它继续乱下去。”霜雪成盯着前方扭曲的画屏和濒临消散的墨影,眉头微皱,“两边情绪流冲突,会像绞索一样勒紧整个副本的‘喉咙’。得想个办法……让它们‘分开’,或者……找到个能同时‘安抚’两边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腰间挎包。那里面,除了零食,还静静躺着那根来自古卷图书馆的、“静心镇纸”形态的指挥棒雏形。
或许……该试试那玩意儿了?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通讯器里传来了言霜降冰冷而清晰的简短汇报,背景是凛冽的剑气破空声与某种东西被强行“冻结”的细微脆响:
“琴阁核心,已压制。”
右侧那暴走的情绪乱流,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