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抽回目光,她目光微动道:“你的意思是想留在我身边报恩,是吗?”
聂潮生猛地抬头,他眼角泛红,急忙点了点头,好像不同意就要落下泪来。
宁采蘩叹了一声。
她思忖道:“我替你赎身,并非是挟恩图报,人生在世,你总要为自己活不是吗?所以,你拿着身契走吧,不过你别担心,若是担心银钱之事,我可以叫锦儿拿二十两给你做盘缠。”
聂潮生神色失望,他摇头道:“多谢小姐的好意,你已经替奴赎身,奴岂能再拿你的银子。”
“你拿着吧,待回家后找个安稳的营生。”宁采蘩劝道。
“小姐。”聂潮生可怜巴巴道,“求你,求你让奴留在你的身边,不要赶奴走。”
“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呢?”锦儿双手叉腰,无语道。
聂潮生眼中闪着泪光,须臾之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俨然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宁采蘩面露犹豫,目光迟疑地看向锦儿。
锦儿哪里不明白宁采蘩的意思,这是看聂潮生可怜,怕是心又软了。
她忽然想起杂役同她说聂潮生整日哭泣,嘴里反复念着什么,浑身沾满晦气的话,立即下定决心不能让他留下。
“小姐,咱们不日要前往应天府,这多带一个人怕是不合适啊。”她劝道。
宁采蘩顿时清醒过来,此番她前往清凉山求学,不宜再带一人上路,她的确可怜聂潮生,替他赎身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实在没有必要留他在身边伺候。
思及此处,她语气温柔道:“你也听见了,我不久就要离开此地,你还是拿着身契离开吧。”
聂潮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清亮的眼眸染上忧愁,整个人像是笼上淡淡的阴影。
他抽泣道:“小姐,奴明白了。”
“怎么又哭了?”宁采蘩一惊。
聂潮生泪水流得更凶了,他睫毛轻颤,摇头道:“小姐,奴没事,就是忍不住。”
宁采蘩瞧着他满脸泪痕的模样,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翌日,雨水停歇。
锦儿回来的时候,宁采蘩正倚靠在罗汉榻上,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书籍。
门的开阖声响起,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采蘩见锦儿回来,关切道:“人可走了?”
“走了。”锦儿关上门,轻声道,“奴婢送他到门口,亲眼看着他走的。”
“那就好。”宁采蘩垂头,将书籍翻页。
“终于走了,跟送瘟神似的。”锦儿走到她的面前,扯起唇角道,“聂潮生也真是的,他方才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让奴婢照顾好小姐。”
“他还说什么了?”宁采蘩阖上书,好奇道。
“倒没什么了,就感激你的话。”锦儿回想一番,语气不满道,“奴婢自幼侍奉小姐,还用得着他来提醒奴婢?”
宁采蘩突然想起聂潮生哀伤的眼神,她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愧疚,好像自己亏欠了他似的。
她蹙眉,有些担忧道:“他没哭吧?”
提到这个,锦儿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哭了,抹着泪呢,幸好小姐没去,奴婢真是长见识了,还是头回见到一个男子这么爱哭,可惜他哭得再伤心,奴婢都不会心疼。”
宁采蘩瞪了锦儿一眼。
“奴婢不说了。”锦儿连忙捂嘴。
宁采蘩收回视线,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聂潮生满脸泪痕的模样。
她不留他,自然是为他好,她绝对不能心软。
想到这里,宁采蘩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