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醉语藏痴,门外白衣
宾客散尽,文雅坊内的喧嚣渐渐落尽,只剩满室清寂。
莲儿仍留在坊中,指尖紧紧攥着那只与七师兄对饮过的旧酒壶,指节泛白。她望着眼前的钱公子,眼底蒙着一层酒后朦胧的湿意,心头翻涌着无尽酸涩。
若是我从未出现,从未喜欢上他……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暖意透过瓷壁漫进掌心,却暖不进心底半分寒凉。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仰头灌下一口残酒,辛辣的酒液呛得她眼角沁出泪来,借着这几分薄醉,终于将憋了许久、从未敢对人言说的心事,尽数吐露。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她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我怎会不知他心里有人?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我只想守着蓝湛,只想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随侍,能日日看着他,能在他书房案头,摆上他偏爱的蓝灵花,我就觉得够了。”
她低低苦笑一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自嘲:“说到底,不过是我自欺欺人。可我就是贪恋那一点……和他有关的气息。钱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酒意猛地翻涌上来,她身子轻轻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钱公子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语气温和又带着心疼,轻声叹道:“不傻。只是情字难解,你只是……太执着了些。”
两人都未曾察觉,文雅坊紧闭的门外,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自始至终,未曾离去。
蓝忘机站在阶下,周身气息静得近乎冰冷,指节死死攥着避尘剑鞘,泛出一片青白。坊内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醉语、那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执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中,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放心不下,悄然折回,却只敢立在门外,不敢推门,不敢出声,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
脚下几欲动步,想要进去,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想要夺下她手中的酒壶。可每一次念头涌起,都被他硬生生压下——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心意,上前,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更加放不下。
满心疼惜与歉疚翻涌,却只能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白衣伫立,一夜无声,守着坊内那盏孤灯,直至天边泛起微亮鱼肚白,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莲儿宿醉初醒,头痛欲裂,却仍记得昨夜失态的话语。
她推开文雅坊大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门槛外的青石地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冷香——那是独属于蓝忘机的檀香,混着一丝浅淡的灵力气息,分明是有人在此静立许久,久久未离。
她指尖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缓缓攥紧。
不必问,也不必猜。
她比谁都清楚,昨夜守在门外的人是谁。
可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湿意,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有些心意,不必点破;
有些守护,只需心知。
就这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