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送到林微然家的。
那天苏清颜收工回家,王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放在桌上用保温罩盖着。林微然在楼上洗澡,苏清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掀开保温罩看了看,今天是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一碗冬瓜排骨汤。她把保温罩盖回去,等林微然下来一起吃。
门口的信箱发出“咔嗒”一声。苏清颜没在意,以为是风。过了几秒,又是“咔嗒”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A4纸大小的信封,上面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写了三个字——苏清颜。字是手写的,黑色的墨水,笔画很直,但有些僵硬,像是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笔迹,又或者是不太习惯用硬笔写字的人硬着头皮写的。
苏清颜弯腰捡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拿着信封走进屋,在餐桌前坐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发黄,带着一种老照片特有的陈旧气息。不是数码打印的那种假旧,是真的放了很久的那种旧,纸面有细微的折痕和斑点,像老人的皮肤。照片上是一座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的屋顶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清颜盯着那个人影,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微微用力。
那人站在道观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道袍,脸朝着镜头的方向。但脸是模糊的——不是拍糊了的那种模糊,是那种“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照片里”的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过,又像是照片曝光的时候那人动了一下。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中等身材,肩膀略窄,站得笔直。
“这拍照技术真差,连脸都看不清。”苏清颜自言自语。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跟信封上一样的笔迹,黑色的墨水,僵硬的笔画。
“青峰山,七月十五。”
苏清颜的手指在“七月十五”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
她正在看照片,林微然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看到苏清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谁寄的?”
“不知道。塞信箱里的。”苏清颜把照片推过去,“你看看。”
林微然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照片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字。
“青峰山?不就是那个道观遗址?”
“对。”苏清颜把照片拿回来,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道观,就是青峰山上那个。一百多年前被你们林家拆了。这张照片至少拍了上百年,你看这个纸的颜色和折痕,不是现代做旧的。”
“一百多年前就有照片了?”
“清朝末年就有照相技术了。那时候拍照还是个稀罕事,一般道士拍不起。能站在这门口拍一张照片,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身份。”
林微然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站在道观门口,穿的是道袍,应该是那座道观里的人。”苏清颜把照片翻到背面,“而且他让人拍了这张照片,说明他知道自己要留个纪念。一个道士,特意拍照留念,说明他知道道观保不住了。”
“你怀疑这个人是那个道士?”
苏清颜没回答。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然后放大,看那个人影的轮廓。还是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青峰山,七月十五。”林微然念了一遍,“这是在约你。”
“对。让我七月十五去青峰山。去干什么,没说。谁约的,也没说。”
“你去吗?”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林微然选的,极简风格,几根金属杆交叉在一起,上面挂着几个灯泡。她第一次看到这盏灯的时候觉得像脚手架,现在看习惯了,觉得还挺好看。
“去。”她说,“不去就不知道对方是谁,不去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人家下了战书,我得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