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这场欢迎仪式,虽然算不上掏空家底,但也是花了不少钱。
红绸从崖边一直铺到祠堂门口,沿途摆满了从附近城镇高价买来的灵花异草。
甚至居然还请了一支小有名气的乐修班子奏着迎宾曲。
确定好地藏戒的方位之后,厉岐充满恶意地想:厉有仁亲爹死的时候,可都没有舍得请这支乐修班子,他现在倒是还蛮孝顺的。
厉有仁亲自站在队伍最前头,身后按辈分排开的族人一个个面带谄媚的笑容。
这些族人在族里地位都挺高的,不巧厉岐还都认识,看得他在心里狂翻白眼。
在当前的位置上隐秘地留下了一个标记后,厉岐又一路小跑,乖乖回到了伏弈玄的身边,牵着挚友的手走在最前面。
这时人群中一个讨好谄媚的身影凑了上来,厉岐斜眼一看,是厉有仁。
“城主大驾光临,厉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厉有仁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拿眼睛往厉岐身上瞟。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欢喜有惊诧……甚至隐隐含了不少忌恨——这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居然连天吟城都能攀上!
伏弈玄没接厉有仁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气度,这风采,简直太沉稳了!厉岐在心里给挚友鼓掌。
一行人被引向正堂。
路上,厉有仁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跨过门槛时忍不住了,他快走两步凑近厉岐,压低声音,用一种慈爱到恶心的语气道:
“岐儿,这些年……是爹对不住你。你在外头受苦了。”
厉岐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面色虚浮、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男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无辜又茫然:“您说什么?”
厉有仁以为他没听清,忙又往前凑了凑:“爹是说——”
“喂,这位老爷,”厉岐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呀。”
满堂一静。
厉有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厉岐眨巴着眼睛,认真道:“这是我娘说的。她说我爹是个人渣,欺男霸女、花天酒地,根本不是人,这种人死得越早越好,省得祸害别人。您是他亲戚吗?那……节哀?”
伏弈玄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老管家跟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忍笑忍得辛苦。
厉有仁没想到厉岐会这么说,他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刺得说不出话。
身后几个族人居然已经低下头去,肩膀正在可疑地抖动。
“伏城主,”厉有仁到底不甘心,转向伏弈玄,声音里带了几分讨好与委屈。
“这孩子自幼丧母,无人教导,怕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对家中生了误会。厉某毕竟是他的生父,血浓于水,还望少城主能容厉某弥补一二……”
伏弈玄终于开了口,“你是说,弥补?”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好啊,那我们就来算一算该如何弥补。他才十岁,这十年来,他早逝的母亲、吃过的馊饭剩饭、睡过的草棚、挨过的打、受过的骂——你拿什么补?拿你的性命,拿你厉家全族的性命吗?”
厉有仁喉头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