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简雍说,他只是先替那个人看一看。
看什么?
看他程昱值不值得被招揽?
还是看他程昱认不认得出那轮日头?
那么,刘备,是吗?
程昱走到窗边,推开窗。
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裹挟著蝉鸣和尘土的气息。
院子里那几棵枣树在日光下蔫头耷脑,简雍方才靠在墙根的地方,蚂蚁的队伍已经恢復了秩序,浩浩荡荡地继续搬运那只青虫。
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有意思,他走过半个天下,见过诸多官吏、名士豪杰,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
而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座小小的官邸里。
替一个十七岁的都尉接待宾客、在蚂蚁的队伍中间划一道,然后眯起眼看它们乱作一团。
然后,对他说出那样一句话。
程昱关上了窗。
他决定留下来看一看。
这才有了今日的拜访。
刘备婚期结束,將要返回辽西,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只和程昱浅谈了一会。
晚间,刘备才有时间宴请眾人。
刘德然一路劳顿,用过晚饭便早早歇下了。
韩当和侯成各有职守,也先后告退。
议事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刘备、简雍、程昱。
灯油添了两回。
涿县夏夜不热,甚至有些凉。
窗欞外虫声唧唧,远处隱约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又归於沉寂。
案上摊著一张舆图,边角被铜镇纸压著,上面標註著辽西、辽东、右北平几郡的山川城池。
舆图旁是几卷竹简、一把搁在架上的剑、一盏灯。
程昱坐在刘备对面,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十七岁的都尉。
此刻灯下细看,才发现此人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不是老成,不是沧桑,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经歷过什么旁人无从知晓的事,因而对眼前的一切都多了一层度量。
“程先生从兗州来。”
刘备开口了,语气隨意得像是寻常閒聊:“东郡这些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