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是空的,他拎起来晃了晃,又放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简雍看见了,噗嗤笑出声来。
“主公,”他拖长了声调,“茶没了,我去煮。”
“我去。”刘备几乎是抢著站起来,拎起茶壶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灯下的程昱和简雍。
一个跪坐未起,一个歪歪斜斜地站著。
灯火將两人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可他们眼中都有同一种光。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然后他拎著茶壶大步走入夜色中。
程昱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月门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宪和。”
“嗯?”
“你说的是对的,主公就是那轮大日!”
程昱的目光仍然望著刘备消失的方向。
简雍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叼起一根草茎,在墙根蹲下,望著院子里那几棵黑黢黢的枣树,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夜风穿过月门,吹得灯焰轻轻摇晃。
涿县的夏夜很凉,可这间议事厅里,却像是烧著一盆看不见的火。
程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他走到窗边,望向刘备离去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隱隱约约一点灯火,正朝厨房的方向移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双手捧日。
日头很重,重得浑身骨骼都在响。
可他没有鬆手。
程昱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空空,灯火映在上面,明灭不定。
不空了。
他慢慢合拢五指,像是握住了什么。
身后传来简雍懒洋洋的声音:“程先生,別站窗口了,涿县的蚊子——”
“知道了。”程昱打断他,却没有离开窗口。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