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这一日,甄嬛特地去了她外祖家,亲自替她上妆。
镜中的女子眉目端庄,脂粉浅淡,越发衬得眼神温润清明。甄嬛替她戴上耳坠,左右端详了一阵,终於笑道:“眉姐姐今日真美。”
沈眉庄闻言也笑,眼尾眉梢都染著喜意。
甄嬛又替她整了整凤冠,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皇后娘娘当真说了,你婚后仍可继续担著尚宫一职?”
“是。”沈眉庄含笑点头:“我起初也很意外。可娘娘说得在理,男人婚前担的差事,婚后照担,怎么轮到女子,成个婚而已,便只能困在家中?何况如今娘娘手底下,实在缺人得紧。”
她说著,又笑起来:“不止我呢。容儿也閒不住。她和她娘都得去新设的织造府里做事。宫里的事只剩我一个,待明年考过绩效之后,才好定下另一位尚宫人选。眼下呀,还有得忙呢。”
若非婚期早已定下,喜帖也都分发出去,她定是要再推迟半年的。
甄嬛听得心中微微一动。
沈眉庄看出她神色,轻轻握了她的手:“嬛儿,我知你心里有志向。先前孩子还小,你总放不下。可如今弘曕和灵犀都大些了,你也该是时候,把自己的心思捡起来了。”
甄嬛一怔。
她不是不动心。
前些年,温实初发觉少女太早婚配於身子无益后,皇后隨即下了懿旨,著天下女子十六岁后再议婚,后来又推准寡妇再嫁。
可这两条新规,於富贵人家自然不算什么,於穷苦人家却未必全是好事。
毕竟在许多人看来,女儿本就是赔钱货,原先养到十三四便可嫁出去,换一笔彩礼勉强才够回本,如今却要养到十六,更嫌累赘。
他们不敢明著抗旨,便阳奉阴违。
正因如此,直亲王带回西洋织机之后,皇后便看中了这机器的妙用,想藉此办一座织造府。
若真能像西洋那般以机器助力纺织,不但能让產量大增,更能给那些原本无依无靠,又因婚期推后而在家中处境尷尬的女儿们一条生路。
皇后甚至明言,官眷若肯在此时参与进来,那么织造府中相应的份子,不归其夫家名下,只归她们自己名下,算作私產。
將来盈利,也尽归她们自己支配。
说白了,便是要叫女子手里,也真正有一份握得住的东西。
甄嬛是果郡王福晋,自然有这个资格。
她更是愿意的。
早在前些年,眼看著眉姐姐与温实初並肩携手,为天下女子做出那样一份贡献时,她便艷羡不已。
如今好容易又等到一个机会,她怎肯错失?
一座织造府,若能办成,不知能救多少女子。
这般想著,她心里那点意动便越发压不住,终是轻轻点了头:“你说得是。我回去便同胤礼提。”
沈眉庄闻言,也跟著笑了。
按嬛儿的脾气,说是回去提,多半就是成了的意思。
满京城谁不知道,在果郡王福晋面前,果郡王素来只有听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