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做任何决定的资格了。
甚至她自己的命运,尚且悬在盛紘的一念之间,隨时可能坠入深渊。
盛紘最终做了决断。
他让人把文炎敬请到偏厅,亲自问话。
年轻的举子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在盛紘的逼视下,终究是点了头,愿意收下周雪娘。
“若是想明媒正娶,”盛紘的声音里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再不復往日为他指点功课时的宽容和气:“便將她赎出良籍,带回你家里再办婚事。若是……”他顿了顿,终是没说出那两个字:“便留在身边伺候吧。”
这是给文炎敬留的最后一丝体面,也是给盛家遮羞的最后一块布。
文炎敬满脸羞愧地应下,却也没说是娶是纳。
盛紘也懒得细究,挥手让他退下。
至於林噙霜……
盛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判决:“打二十大板,送到……家里最偏远的庄子上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探视。”
“主君!主君饶命啊!”周雪娘悽厉的哭喊划破寂静:“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奴婢伺候这么多年的份上——”
她本就是嫁过人的,只是运气不好,夫家早逝,因没留下一子半女,夫家將她退还,娘家却不愿她在家浪费粮食,逼著她自卖了己身,也是在这盛家遇上林小娘才有了些盼头。
那文炎敬,她暗地里打量这么久,又跟了小娘多年,如何能不知道那是个外表忠厚內里藏奸的?
加之昨晚那酒药效奇特,人会动情但记忆会在,这本是防著五姑娘醒来后矢口否认,又怕男人真的喝了酒不能成事?林小娘才特地下了血本买来。没成想……
总之她记得清楚,那人情动时喊的就是五姑娘!如今好事被自己破坏,眼看著连盛家都不能住了,自己的身契又被他拿捏,將来怎可能討得了好?
她的目光急急转向林噙霜,眼中满是哀求:“小娘!小娘您说句话!您救救奴婢!”
林噙霜却没看她,而是盯著盛紘。
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紘郎,你不要霜儿了吗?你真的不信霜儿了吗?”
婆子们上前拖拽周雪娘,后者死命挣扎,哭喊声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又有人来架林噙霜去行杖罚,林噙霜著急地直喊,可盛紘瞧也不瞧她。
林噙霜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喊道:“你们逼我的、盛紘,是你逼我的!一样是女儿,为何我的墨儿就得嫁文炎敬这样的废物!为什么!凭什么!你说你疼我,说你只爱我一个,说你只疼我和你的女儿,可结果呢?盛紘,你个偽君子,你说到底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你爱你的前程!你爱你的盛家!盛紘,你敢对不起墨儿,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盛紘眼眶泛红,大声喊道:“堵住她的嘴!给我重重的打!”
东荣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很快林噙霜也被带了下去。
正厅中,静寂无声。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盛紘才疲惫地抬起头,看向始终端坐、神色未变的海鸣玉。
“现在……”他声音沙哑:“你可满意了?”
海鸣玉不语,只静静回望他。
这沉默像一根针,刺破了盛紘强撑的镇定。
他忽然爆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多年的怨懟与不甘:
“梁家著人向墨兰提亲的事,你煞费苦心地瞒著!不就是为了逼她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以至於做出这等丑事?!如今她做了,我也如你所愿地重罚了她,你满意了?!”
海鸣玉闻言,目光直直看向盛紘,不避不让,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主君呢?从林噙霜,到袁文绍,再到文炎敬。主君对自己的眼光,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