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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萍本以为饼干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早晨第一节课,陈老师一脸严肃地点了沈继舟的名:“昨天你是不是在教室里分发饼干?”
沈继舟点头说是。
“你愿意与同学分享糕点,可能是出于好意,说明你是个大方的孩子。但这样高调地分发,会造成大家的攀比心理,比谁带来学校的点心更高档,比谁用的文具更高级,比来比去,就会不把心思专注在学习上……”
蔡琳玲一边听一边偷偷吐舌头,在沈继舟背后悄声恳求:“你可别把我供出去,求求你了。”
沈继舟就真的一句都没解释,默默听着老师批评。
程守萍本来倒是想举手说明当时情况,但蔡琳玲这么一恳求,她也有了顾虑。如果当众说明沈继舟只是把饼干给她,并没有想要在班里大肆分发,很容易扯出蔡琳玲来。
最后陈老师要求沈继舟写一份检讨,今天放学前上交。
下课后,程守萍跟着陈老师离开教室,一直跟到教师办公室外,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同学了,她才喊住陈老师:“老师,昨天分饼干的事其实是意外。”
陈寒梅转身,诧异地问:“为什么说是意外?”
“昨天数学课上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同学们听到都笑了。沈同学是好心才拿出自己的饼干给我充饥。结果被其他同学看到饼干,你一块我一块地就这么分光了。沈同学来不及阻止,也不好意思阻止,其实他才是最冤的。”饼干被吃光不算,还要吃批评写检讨。
昨天程守萍在数学课上发生的事,刘老师回办公室后向陈寒梅提过,她当时就决定以后多关心关心程守萍,如果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能专心学习呢?
她想程守萍家里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本打算等第三四节课空下来的时候找她好好问问,想不到她先来向自己解释了。
“守萍,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事?”
程守萍完全没想到老师会这么问,摇摇头:“没事啊,一切都好。”
陈寒梅并不信,但接下来还有课,她没有太多时间,就先了解了分饼干的细节,最后点点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让沈继舟暂时不要写检讨,第三节课下课后来办公室一次。”
程守萍点点头。
她快步回到教室,就见沈继舟面前放着一本作文本,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检讨书。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大概是出于愧疚心理,蔡琳玲在他身后格外积极地出主意:“你就这么写,先承认错误,然后把老师批评你的话统统写上去,再写写自己有多后悔,最后下保证,坚决保证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这样就差不多了,按你写作文的水平,还不是随随便便几百字。”
听到最后一句,程守萍想起来了,这位沈同学作文写得好,陈老师是经常表扬的,也让他当堂念过自己的作文给大家听。
可偏偏写不来检讨书。
她看到了男孩抿成一线的双唇,绷紧的下颌。
也许不是写不来,是不愿吧。
十来岁的少年,还未变得麻木不仁,要在检讨书里承认自己并未犯下的错误非常艰难,甚至是种屈辱。
她走到他面前,把作文本合起来:“不用写了。”
他惊讶地抬头望向她。
这是程守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眉眼,是那种很干净很清爽的少年人,眼神直白澄澈,眉峰利落,藏着一丝隐约的倔强。
蔡琳玲抢着问:“为什么不用写了?”
程守萍回到座位上,才低声把自己刚才去找陈老师解释的事说了:“陈老师让你过去,肯定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照事实说就行……”
蔡琳玲揪了她一下。程守萍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她闯出来的祸,还要沈继舟帮她掩饰,替她背锅。程守萍接着往下继续说:“要是你愿意帮琳玲兜着点,就别提她名字,只说同学们听到你说不爱吃这种饼干后就围了过来,你没来得及阻止,饼干就给分光了。”
蔡琳玲双手合十,朝沈继舟做出拜拜的动作:“菩萨,请你大发慈悲!”
沈继舟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套说辞。接着他看了程守萍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前排右座的男生回来了,一屁股坐上椅子,一边挥着校服散热,一边用袖子擦着汗。
“王新宇,你不要扇了,全是你的汗味,臭死了。”蔡琳玲大叫。
王新宇不甘示弱地还嘴:“我都热死了,为啥不能扇?你才吵死了。”
沈继舟便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第四节课下课后陈老师来找程守萍,问她午饭怎么吃。
程守萍打算以后都在学校吃中饭,虽然家离得近,一来一去也要花去半个小时,有这时间她可以预习功课,或者提前把回家作业写完。
她照实说了。陈老师又追问她家里是否还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程守萍这才明白陈老师因为昨天数学课上的事起了误会。她本来想直接说明,转念一想又改了口:“家里没事,不过我最近胃口有点差,肚子还老是自己乱响,昨天就是。爸爸想带我去医院查查,可是他连着几个星期天都要轮班,实在抽不出空来,陈老师,我能不能在21日那天请病假?那天我爸爸有空,可以带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