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桑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憋得通红,眼底翻涌的怒意几欲喷薄。
可那怒火衝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发作。
那位林公子的背后,站著的可是西洲那位凶名赫赫的鬼皇。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林公子,更不敢在此时与陈阳衝突。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乾脆眼不见为净,背过身去不理会这边的动静。
只是周身翻涌的血气,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暴怒。
而陈阳,早已顾不上乌桑。
他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锁在演武场中那袭红衫上,心臟如浸冰水,寒意渗到指尖。
“我与凌霄宗无冤无仇,从未伤其弟子……緋桃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
目光与场中苏緋桃相撞的剎那,陈阳心口猛地一颤,如被冰锥刺穿,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从前,那双眼睛看他时总是弯著的,盛著化不开的温柔。
她会窝在他怀里,眼波流转地唤他楚宴,会在亲吻时羞怯闭眼,长睫如蝶翼轻颤。
可此刻。
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只剩冰冷的杀意,刺骨的厌恶,与看妖邪般的鄙夷。
往日繾綣温柔荡然无存,寻不到一丝暖意。
陈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所触,是温热的肌肤。
没有惑神面的遮掩,是他陈阳原本的容貌。
他曾无数次在两人亲近之时,看著怀中情动难抑,软得一塌糊涂的苏緋桃,盘算何时摘下惑神面,向她坦白一切。
他不愿再戴著假面与她朝夕相处。
总觉得这张面具戴久了,便似长在脸上,再难取下。
他甚至幻想过,当她看见自己真容时的反应。
或许会生气,会闹彆扭……
但他深信,那些朝夕相处的情意,不会作假。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终於以真面目毫无遮掩地站在她面前,换来的竟是她满眼杀意。
还有一句……西洲花郎。
花郎二字,在东土旁人的口中,便与男娼无异。
苏緋桃甚至吝於唤他一声菩提教圣子,反倒只肯用这最低贱的称谓。
“为什么会这样?”
“緋桃……”
“为什么会这般厌恶我?”
心底翻涌著无尽酸涩与不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针扎般的疼。
就在这时。
苏緋桃清冽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喧囂,裹挟著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扎而来:
“陈阳,你这妖人!若再不下来,我便亲自杀上去!”
她抬头望向陈阳,眼神凌厉如出鞘利剑。
陈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与慌乱。
挣扎片刻后,他终是缓缓起身,足尖一点,轻飘飘落於演武场青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