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快下班,她看见乔羽蓝换了一身ysl塔士多双排扣古典黑西装,墨绿色反光天鹅绒衬衣,皮鞋裎亮走回了办公室。
她倏然意识到,当年微笑学长乔羽蓝是她的王子,但今晚名流绅士乔羽蓝注定是别人的王子。
饭碗快保不住了,顾不上伤心。棠颂咬咬牙,打印了策划案再次走向他办公室。这次她敲门的手在抖。
“还是想不出?”乔羽蓝的声音比空调冷风还凉。
她深吸一口气:“我检查了所有细节,确实没发现问题。如果您能指出具体——”
“这件拍品过往主人的名单清楚吗?”乔羽蓝的眼睛让她心悸。
棠颂犹豫,点头。
“这幅《唐宫春晓图》背后的标签,仔细看过吗?它曾经被野口宏志收藏过。知道他是谁吗?”
棠颂摇头,心跳如鼓。
他走近一步,逆光中他的轮廓锋利如刀:“野口宏志是山本五十六的后人,他和家族成员都是在二战中掠夺艺术品的交易商,拍卖圈早已闻名。一旦标签信息被公之于众,即使其他人获得拍品的手段是正当的,拍品价值都会急速下跌。”
棠颂的脸刷地白了。这么重要的行业动态,她居然不知道。
“没资源可以积累,没眼界可以开拓。”乔羽蓝的声音倏忽加重,“但不敏锐的人,在拍卖圈活不下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乔羽蓝最讨厌职场女性使用眼泪攻势,这是缺乏实力的表现。但凝视着她颤抖的睫毛,目光中的严厉不知何时化成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嗓音柔了些:“哭能解决问题?”
“不能。”棠颂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沙哑却坚定,“请再给我一周,下周五前交新方案。”
他心神一乱,却瞬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不必。noelle绘画能力不如你,但她敢质疑。我部门需要拍卖师而不是画师。你没有资源、眼界,甚至不敏锐,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早日另觅高就。”在专业领域,他从没留意到自己的理性分析像把尖刀,狠狠捅进她心脏。
“我终于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棠颂鼻子一酸,泪水再也止不住,将她6年来所有不解和委屈,一字一顿爆发出来:“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国,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处处刁难我!在你眼里,我一无是处,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抹了把眼泪,却越抹越多,“如果早知道你招员工、谈个恋爱要先考察家底,当初在你送我回宿舍时就该——”
“就该拒绝我?”乔羽蓝走近她,声音倏然哑了。完美冰冷的面具,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现了裂痕。
他难以忘怀,自己失约害她失落校园歌手比赛大奖那晚,在她宿舍楼下,道别时俯身一击即中突袭她的唇,唇肉纠缠时,心跳怦然。
但6年前的惨剧,将过去的自己一同毁灭,只留下悲哀。从小到大遇事他只会迎难而上,但如今也学会了逃避。棠颂没任何错。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她仰头看他,心慌意乱。当年那个浅尝辄止、未完成的吻,此刻正悬在他们呼吸交缠的距离里。棠颂多希望他能否认,哪怕只是敷衍一句“你想多了”。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痛苦、挣扎和一闪而过的脆弱,但她不敢信。
乔羽蓝扯松了领带,双手插入口袋,后退了一步,冷冷扫过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的风暴被强行压下:“goodbyekiss是社交礼仪,一个吻而已……或许我们过去太轻率,今天你就更该化悲愤为力量,用实力打我的脸。”
说罢他走到门边,触碰到门把的刹那又回过身:“还有,永远不要用爱情去衡量你的价值。今晚辛苦加班,竞拍号牌全部打包准备寄出,明天快递上门收。”
论资源家世,她先天不足。他的苛刻是期望,严厉是保护,所有不近人情,都是为她能成长,堂堂正正证明她值得。但他太骄傲,肉麻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次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喜欢他的真心像喂了狗。她的初恋,一句轻率就被草草带过。
棠颂的眼泪再次涌出,哭得很狼狈。他的名字挂在她心六年了,该取下来了。
办公室众人隔着玻璃,见到崩溃痛哭的棠颂和面无表情的乔羽蓝,正调侃已经见怪不怪的场面——暴君训人战绩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