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慈向她勾了勾手,附耳道:“听闻是赈灾的棚屋被旁人动了手脚,恭王殿下去巡查时恰逢暴雪压塌棚屋,他舍身救难民,自己胳膊都被固定棚屋的铁钉扎穿了。”
祝沅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当真是心系百姓的好殿下。就是应当再心细些,照看好他家小郡主……”
“从我记事起,恭王殿下就与丽贵妃那派斗得火热,眼下又查出来动手脚的是丽贵妃膝下那位幼子,誉王。我听爹爹说,朝中都吵了好多日了,这回应当又是恭王殿下大获全胜。”
姜锦慈说了一长串,方反应过来她的话:“……什么他家小郡主?”
祝沅应声:“他女儿哇。”
她并未去想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这距离她过分陌生,更过分遥远。
“我的亲亲阿沅,你千万别给旁人再说这胡话,”姜锦慈赶紧拿绢帕去掩她嘴,“恭王殿下几时还能多了个女儿?”
“京中盯他正妃之位的贵女双手双脚都抓不过来,他连半个妾室都没有,上何处去多个女儿来?”
祝沅回忆着灯会之事:“叫灵昭,蓝眼睛,生得同他分外相像呢。”
“所以,阿沅是因此,觉着他和你的养兄断不能是同一人么?”姜锦慈问。
祝沅点了点头。
“可若非是双生子,哪有生得一模一样之人呢?”姜锦慈笑,“便是双生子,也只是外人看不出差异罢了。”
“况且呐——”她拖长尾音,“灵昭是他外甥女。是常宁公主之女,并非他女儿。”
她又介绍了几句皇室的亲缘关系,祝沅却都不曾再听进去了,心中已然压下的念头再度浮涌——
这般,他会不会与祝濯是同一个人?
否则,他为何会知晓自己的小字呢?
思绪纷乱之间,喧闹的讲堂忽而静默,祝沅抬眼,与款步进屋的青年对上视线。
依旧是那双她熟悉的凤眸,此番并非是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幽深,反是浸着浅淡温和的、与祝濯一般无二的笑意。
祝沅麻木地看着他落座。
有小厮为他架起他带来的古琴,木料名贵,可垂下的琴穗却是一只做工粗糙的草编小羊,用作眼睛的黑豆因着没控好距离而挨得过近,简陋中又多了几分憨傻。
与她昨日不慎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而自己那只,昨日已被姜锦慈还给她。
她昔年编了两只,另一只,只会在祝濯手中。
古琴徐缓流淌出悦耳的琴音。
她的同窗们纷纷提笔记着指法。
祝沅知晓自己也应当聚精会神,可手握着羊毫,只觉着那笔较素日沉重万分,更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东西。
直至沈泽谦示范的一曲终了,轮到她们各自作练习,她才僵硬地抬起手指。
琴弦拨动,发出不合琴谱的乐音。
下一瞬,沈泽谦带笑的嗓音落在她耳际:“方才,可是未曾认真听琴?”
他身体的阴影自身后将她笼罩严实,铮然的琴声中,祝沅清晰地听到他以独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温声——
“怎的还和少时一般,总在琴课出神啊……”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