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记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常来?”陈正问。
“这条街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阿萨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菜上得很快。烤肉拼盘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冒著油,羊肉、牛肉、鸡肉,三种肉切成大块,用铁签串著,烤得外焦里嫩,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鹰嘴豆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淋著橄欖油,撒著红椒粉。
塔布勒沙拉是一大盘,欧芹碎、番茄丁、洋葱碎、薄荷叶,拌著柠檬汁和橄欖油,绿红相间,看著就开胃。
烤饼是刚从饢坑里拿出来的,鼓鼓的,冒著热气,撕开的时候能听见酥脆的声音。
哈立德二话不说,抓起一张烤饼,撕下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主啊。”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上次吃这么好的饭,还是我表哥结婚的时候。”
陈正也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裹上一块羊肉,蘸了点蒜泥酱,塞进嘴里。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鲜嫩多汁,羊肉的膻味被孜然和蒜泥压住了,只剩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肉不错。”他说。
“贝卡谷地的羊,吃葡萄叶长大的。”阿萨姆夹了一块鸡肉,“肉自带一股甜味。”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阵,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哈立德吃得最快,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烤肉,三张烤饼,嘴角全是油,也顾不上擦。
吃到一半,阿萨姆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等会儿带你去见的人,叫阿布·哈桑。”
他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法塔赫贝卡谷地委员会的委员,分管武装和后勤。手下管著大概两百多號人,主要负责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事务。”
陈正放下烤饼,认真听著。
“这人是个极端的反以人士。”
阿萨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桌上三个人能听见,“他家祖上是海法那边的,1948年的时候被赶出来,全家逃到黎巴嫩,在难民营里住了三代人。他爹是法塔赫的老战士,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时候战死了。他自己蹲过以色列人的监狱,在里面关了六年。”
他顿了顿,“所以——”
“所以他对以色列人的仇恨,比贝卡谷地的太阳还烫。”陈正接过话头。
陈正闻言,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块布。
白色的,棉质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抖开那块布,双手捏著两端,举过头顶,往后脑勺一绕,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一个標准的戴斯塔尔,伊斯兰教什叶派教士常戴的那种白色缠头布。
缠在他头上,配上他那张亚洲人的脸,看著有点不伦不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陈正整了整头巾的边缘,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礼拜。
他语气严肃得不像开玩笑,“我也可以爱真x。”
哈立德正在喝汤。
听见这话,他差点把汤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脸憋得通红,拼命忍著笑。汤碗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阿萨姆也愣了一下,看著陈正头上那块缠得歪歪扭扭的白布,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你把头巾戴歪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嗯?”
“左边高了。”
阿萨姆伸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下拉了拉,又整了整右边的褶皱,“这样。你刚才那样,一看就是刚入教的,会被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