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里挤出去,继续往前开。
“这可不能给,你给了,你就走不了了。”
陈正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些越来越小的帐篷,点了一根烟。
“这地方有多少难民?”他问。
“不知道。”哈立德说,“几千?上万?反正不少。雅穆克河两岸都是,从北边的谢赫马斯金到南边的德拉市,几十公里长的河谷,到处是帐篷。”
“他们吃什么?”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吃什么?吃草。吃树皮。吃联合国偶尔送来的那点粮食。有时候奶茶店会送一些吃的过来,但远远不够。这边的人能活到现在,全靠真主保佑。”
陈正瞥了眼。
在这地方,有些偏激的说,你要是能发一口吃的,都有人能跟你信“神火喵喵教!”
车子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河谷在这里变宽了,两岸的地势也平坦了一些。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声哗哗的,比上游大了不少。河岸两边种著一些橄欖树,歪歪扭扭的,但还活著,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左手边是一大片平地,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比刚才那片大了好几倍。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洗衣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火味和餿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哈立德说,把车停在路边,“这个部落的酋长我认识,叫谢赫·阿卜杜拉。人不错,在这边说话算数。”
“你的人脉真广。”
哈立德笑著说,“我在以色列也有认识的,给哈迪瑞人割包皮的,什么时候介绍给你认识,第二根半价。”
“去你妈的!”
那些帐篷里的人就看见他们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挤到前面来,穿著一件脏兮兮的t恤,上面印著“我爸是李刚”的字样,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顏色了。
他挡在哈立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正。
“你们找谁?”他用阿拉伯语问,语气不太友好。
“谢赫·阿卜杜拉。”哈立德说,“我是他的朋友,。”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部落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老头从一顶灰色的帐篷里钻出来,穿著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鬍子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哈立德,然后忽然笑了。
“哈立德!”他张开双臂走过来,“我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哈立德迎上去,跟他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谢赫·阿卜杜拉,好久不见。这是我的朋友,布鲁斯。”
陈正走过去,伸出手:“您好,谢赫。”
阿卜杜拉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但握得很实在。他上下打量著陈正,眼睛里有种老人特有的精明:“日本人?”
“不不不,中国人,日本人没有我那么高。”陈正笑著说。
阿卜杜拉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帐篷走去:“进来坐,进来坐。喝点茶,你们从德拉市过来,路上辛苦了。”
帐篷里面不大,地上铺著几块旧地毯,中间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个玻璃杯和一个茶壶。
角落里堆著一些被褥和杂物,还有一把老旧的akm,靠在墙边,枪口朝上。
陈正和哈立德在地毯上坐下来,阿卜杜拉盘腿坐在他们对面,从一个铁盒子里捏出一撮茶叶,扔进茶壶里,倒上热水。
“说吧。”他把茶壶放在桌上,“你们来找我,不光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哈立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著说:“谢赫,你眼睛还是这么尖。”
“我活了六十七年,什么人没见过?”阿卜杜拉靠在靠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上次来找我,是帮你老丈人买羊。上上次,是帮你一个朋友找马。这次呢?”
哈立德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谢赫,德拉市那边不太平了,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