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萼相辉楼中,酒意正酣。
玄宗大概也是高兴了,命人传了羯鼓来,当场让安禄山起舞。
满座譁然。
谁都知道,安禄山最擅长装疯卖傻逗皇帝开心。
这胖子別的不说,一身肥肉倒灵活得离谱。
只要玄宗一开口,他便真敢下场献丑。
果然,安禄山哈哈一笑,抖著肚皮就起了身。
羯鼓一响,他那庞大的身子竟当真踩著节拍转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雅,但胜在怪,胜在出其不意。
偏偏玄宗就爱看这份粗里带滑稽的热闹,笑得直拍案。
杨贵妃也笑,袖中香风轻扬。
群臣只得跟著一起笑。
杨暄却看得愈发清醒。
安禄山每转到御前,头压得都极低。
每转到杨国忠那边,脚步却会重上一分,像是故意在示威。
这不是献舞。
这是试探,是炫耀,是在告诉朝中所有人——看,我安禄山既能让天子开怀,也能在御前横著走。
怪不得后来史书会写,这人“入朝无所惮”。
他现在就已经不惮了。
舞毕,玄宗大悦,直接命人赏赐锦袍、金带。
安禄山谢恩时,额头都快磕出响来。
偏在这时,杨国忠终於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陛下。”
这一声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席间静下来。
玄宗脸上的笑还没散尽,瞥了他一眼:“国忠有话便说。”
杨国忠拱手,面上仍是笑著的:“安节度使远镇北方,劳苦功高,臣自是佩服。只是河北三镇近来军需转运、兵马调动之事,朝中偶有流言。臣本不欲坏今日雅兴,可若任由流言滋长,反倒有损安节度使清名。”
一听这话,席间的空气立刻变了。
方才那些陪笑的官员都微微低下头,不再出声。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把刀,终於还是要见血了。
安禄山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復如常。
他捧著肚子哈哈一笑:“右相说的是。臣一向最怕旁人说閒话。有什么话,不妨当著陛下的面问个清楚,也好还臣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