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教子无方,死罪!”
杨国忠几乎是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他反应极快,姿態也摆得极低。
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先把自己和杨暄切开。
切得越快,越狠,玄宗才越可能相信这事不是他背后指使。
“犬子酒后失德,惊扰御前,臣甘领责罚。只是此子一向愚顽,平日里只知斗鸡走马,胸中哪懂什么军国大事?他今日在此胡说八道,必是饮酒过量、神志昏乱,还请陛下明察,勿为此子疯言坏了雅兴!”
说这话时,杨国忠几乎是咬著牙。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暄听著,心中只觉讽刺。
不愧是杨国忠。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著先保住自己。
但这正合他意。
因为他要的,就是杨国忠在眾目睽睽之下,亲手把他推出去。
安禄山这时也站了起来。
这胖子个头极高,一站起身,几乎带出一片阴影。
他擦乾净了脸,居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朝御座拱了拱手。
“陛下。”
他声音低哑,倒比方才少了几分諂媚。
“杨家大郎年少气盛,臣本不该与他计较。只是他这一杯酒,泼在臣脸上是小,泼在陛下天恩上是大。”
“臣这些年镇守边地,夙夜不敢懈怠,怕的不是风刀雪箭,怕的是朝中有人视臣如寇讎,日日欲置臣於死地。”
“今日大郎这番举动,若不是有人平日里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一个黄口小儿,何至於此?”
说著,他竟又扑通一声跪下。
“臣请陛下明鑑,给臣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满座群臣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狠。
太狠了。
杨暄方才是明刀劈脸。
安禄山这一手,却是绵里藏针,直捅心口。
他根本不和杨暄纠缠,而是借著这一杯酒,顺势把矛头对准了杨国忠——意思很明白:你儿子敢这么干,背后必定有你杨国忠。
玄宗最忌讳什么?
最忌讳臣下结党,最忌讳別人借他的御宴做自己的局。
安禄山这一跪、一诉、一请公道,等於一下把杨国忠推进了最尷尬的位置。
果然,玄宗脸色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