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杨暄才回过头来。
“裴照说今夜不能进驛,没错。”
崔慎神情一滯。
裴照眼神一亮。
可还没等他开口,杨暄已接著道:
“崔慎说不进驛,后路和名分上都不好看,也没错。”
这一下,两人都不说话了。
杨暄缓缓道:
“你们爭的不是宿处。”
“你们爭的是,这支队伍以后到底按什么活。”
“谁也压不住谁,谁也不服谁,是不是?”
没人应声。
可这便是默认了。
杨暄也不需要他们答。
“既然今日把话顶到这儿了,那便索性说开。”
他转过头,看向所有人。
“咱们这些人,是刚从长安城里被人撵出来的。”
“命是捡来的,路是抢来的,后头还跟著不知道多少眼睛。我那绝了情分的右相父亲想我死在路上,长安里想看咱们烂在半道的人,也绝不会少。”
“这种时候,谁若还把自己当相府下人、宗室陪房、西市书手、河西旧卒,各按各的脾气行事,那这队伍便不用走到姚州,三五日里自己就能散乾净。”
风从官道上吹过去。
没人说话。
杨暄撑著伤,声音不大,字却落得很稳。
“所以,从今日起,规矩先立。”
他说到这里,目光先落在崔慎身上。
“崔慎。”
“在。”
“钱粮、帐册、路引、文书、宿站、沿途应付官面的话,全归你总理。你不只是个写契的书手,从现在起,你管的是咱们这条路上还能不能有吃的、有住的、有一张嘴能说得过人。”
崔慎神色一震,立刻拱手。
“慎领命。”
杨暄又看向裴照。
“裴照。”
“在。”
“车、马、人、刀、夜里巡哨、遇事先站哪边,你来定。你不是西市烂赌鬼,从现在起,你看的是这队伍今夜会不会被人摸进来,明日会不会有人半路逃了。”
裴照胸口一热,也沉声应下。
“裴照领命。”
“闻伯。”
“老奴在。”
“內务、药材、女眷、老僕、灶火、行囊,全归你统筹。什么东西放主车,什么东西放副车,什么东西夜里不能离人,什么东西该先舍,都要你心里有数。”
闻伯稳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