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萼相辉楼里,一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浅了。
许多人都在暗自咋舌。
狠。
太狠。
儿子在御前捅了自己一刀,做父亲的,转手就在天子面前请廷杖。
而且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请天子重杖自己的长子,以证清白。
这一刀切下去,切的不只是杨暄的皮肉,更是杨家父子之间最后那点遮羞布。
安禄山跪坐在席上,脸上的酒水已被侍从拭去,面上重又恢復了那副惶恐委屈的模样。
只是他垂下的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阴冷笑意。
好。
杨家父子咬起来了。
今日这一宴,自己虽挨了一盏酒、一顿骂,可若能藉机叫杨国忠家门先乱,倒也不算白受。
只是他仍不敢再多言。
方才那一句“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已经让玄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寒意,他忘不了。
眼下最好的法子,不是添柴,而是装出无辜。
於是安禄山反倒低下头,做出一副不敢置喙的模样,只拿袖子擦了擦额角,像是还心有余悸。
玄宗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先落在杨国忠身上,又掠过安禄山,最后停在被押著的杨暄身上。
良久。
“准。”
只一个字。
杨国忠额头重重磕地。
“臣,谢陛下明断。”
玄宗却未再看他,只淡淡补了一句:
“高力士。”
“老奴在。”
“楼外廷杖三十。打完之后,再交有司。”
高力士眼皮微微一跳,躬身应是。
三十廷杖。
若打实了,打死一个没有官身、又惹怒了圣人的相门公子,实在不难。
可玄宗只说“打完后交有司”,却没说是打死还是打活。